美國聯邦藝術資金遭大規模刪除，50位策展人追問公共參與究竟意味著什麼

Curating Engagement核心的那個問題——當錯誤的空間持續收窄，與社群共事究竟意味著什麼——早在危機全面到來之前就已迫切。特朗普政府取消了逾2,700萬美元已獲批准的NEA（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補助，並提議徹底廢除該機構。與此同時，NEH（國家人文基金會）的人員編制實際上已被瓦解，數十年來支撐社區文化工作的多元化計畫也遭到廢除。面對這一切，四十位專業工作者聚集在費城——不只是為了思考這個領域如何存活，更是為了釐清在這些條件下，策展實踐究竟需要什麼。

這本書不把這些條件當作背景。它們本身就是論點。而那個論點從一個根本問題開始：究竟誰能夠獲取它？

由亞倫·萊維（Aaron Levy）、艾比蓋兒·薩廷斯基（Abigail Satinsky）與丹尼爾·塔克（Daniel Tucker）主編，由Wagner Foundation與Public Trust聯合出版的Curating Engagement，以免費PDF形式提供。編輯們將這個選擇定位為對從業者、學生及社群的承諾——無論其機構隸屬或經濟資源為何。在一個專業出版通常意味著高成本、準入門檻與機構認證的領域，免費發行是一種結構性的立場表態：這個領域的知識究竟屬於誰？慣常的出版經濟預設了一個付費讀者群；這個模式則預設了一個無法承受碎片化的領域。

機構不允許大聲說出的事

本書記錄了2025年6月在費城Public Trust舉辦的全國現場建構靜修會。四十位策展人、教育工作者與藝術家在此就大多數機構令人難以公開言說的張力展開集體思考。由此產生的四組小組對話，讀來不像會議記錄，更像證詞。

由獨立策展人阿利亞·艾倫（Alliyah Allen）主持的「聯盟與團結」對話，探討真正的夥伴關係與交易性安排的分野——這是任何一個曾在不改變決策結構的情況下聯署社區計畫的機構，都持續面對的現實問題。由A Blade of Grass的鹿·張（Lu Zhang）主持的「永續性與健康」對話，則涉及職業倦怠、工作節奏，以及以信任的速度而非截止日期的速度運作所需付出的代價。

美國博物館聯盟的數據顯示，三分之一的美國博物館機構在2025年失去了政府補助或合約，且多數未能填補這個缺口。書中的專業工作者在聚首時，已在這樣的處境中持續工作著。

實踐現場：兩個案例

國家藝術館學習與參與負責人戴蒙·里夫斯（Damon Reaves）記錄了與費城ball和vogueing社群的合作——一個在機構真正讓渡某些東西時，檢驗制度性共同創作意義的計畫。Clockshop的蘇·貝爾·揚克（Sue Bell Yank）描述了在洛杉磯泰勒場地（Taylor Yards）的十年：十二項藝術委託、九十個公共計畫，以及數年的公民倡議，將一片廢棄鐵路用地轉化為公共空間。

這些不是作為可複製範本提供的成功故事。它們是對持續性、關係型參與在實踐中究竟需要什麼、代價幾何的真實記錄。

主權、敘事與夥伴關係的邊界

書末三組擴展計畫對話之一，記錄了Colored Girls Museum與Public Trust之間正在進行的合作。Colored Girls Museum是第一個專門致力於非洲離散群體普通女性與女孩生命故事的機構，由創辦人瓦什提·杜波依斯（Vashti DuBois）領導。對話穿行於主權、自我敘事的掌控權，以及機構夥伴關係究竟是賦能還是制約社群主導工作等問題之間。這類記錄之所以鮮少進入出版，正因為它要求以同等清晰度命名失敗與成功。

編輯們表示，希望這本書能服務於那些致力於將機構重新構想為「真正公民空間」的從業者。這個表述在實踐中意味著什麼，這本書是否提出了機構如何真正改變的理論，是它引發的問題多於給出答案的部分。台灣讀者對機構與其宣稱之間落差的敏銳感知，或許正是閱讀這本書最有力的入口：記錄張力與抵抗本身就有其價值，即便它未能提供行動方案。這究竟是建構領域的工具，還是其現狀的檔案——是計畫，還是見證——是這部作品留下的最難回答的問題。

Curating Engagement可在publictrust.org免費下載PDF版本，實體書可透過Bookshop購買。本書於2026年4月10日在與Independent Curators International合作舉辦的EXPO CHICAGO策展人論壇上正式發布。Wagner Foundation與Public Trust為聯合出版方；Public Trust位於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校園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