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

史蒂夫·科爾:在貝魯特失去父親,在勇士建立王朝的總教練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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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科爾
史蒂夫·科爾
Photo: Chensiyuan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5年9月27日
Beirut, Lebanon
職業籃球教練、前球員
個人獎項NBA年度最佳教練獎

史蒂夫·柯爾(Steve Kerr)的職業生涯,大半時間都站在全場最有名的那個人身旁。在芝加哥,那人是麥可·喬丹(Michael Jordan);總冠軍賽最後幾秒,喬丹看見他空檔,把那一投交到他手上。到了舊金山,那人換成了史蒂芬·柯瑞(Stephen Curry)。這位金州勇士總教練耐人尋味之處在於,他禮讓他人的習慣最後竟淬鍊成一套方法:他的球隊靠著快到讓人目不暇給的傳導取勝,而他分享功勞的速度也一樣快。如今,他的生涯拋出的問題卻沒那麼好回答:一位以慷慨打造王朝的教練,能否坦然面對王朝的緩慢落幕,而不是把它粉飾成別的模樣?

從起點看,他的人生和籃球幾乎扯不上關係。柯爾在黎巴嫩、埃及與南加州之間長大,父母都是中東研究學者。父親馬爾科姆·柯爾(Malcolm Kerr)擔任貝魯特美國大學校長時,在辦公室外的走廊遭伊斯蘭聖戰組織的槍手射殺。當時史蒂夫是亞利桑那大學一年級新生,年僅十八歲。他曾說,在父親遇害之前,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堅不可摧,壞事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多年後,在客場對上死敵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時,對方學生在熱身時高喊「PLO」和「你爸呢?」。他含著淚,上半場六次三分出手全數命中。

柯爾於1965年9月27日生於貝魯特。祖父母史丹利與艾爾莎·柯爾(Stanley and Elsa Kerr)在亞美尼亞種族滅絕後救助過亞美尼亞孤兒,之後才在當地落腳,這段家族歷史他至今仍會公開提起。他從洛杉磯帕利塞德高中畢業時,亞利桑那大學對他幾乎沒什麼招募興趣。1986年他代表美國參加世界錦標賽時撕裂膝蓋韌帶,那支球隊最終奪金,他卻因此缺席整整一個大學賽季。1987–88賽季他捲土重來,以57.3%的三分命中率締造NCAA單季紀錄,並與西恩·艾略特(Sean Elliott)並肩打進四強。1988年選秀,鳳凰城太陽在第50順位選中了他。

最初幾年,他學到的是如何當一個隨時可被取代的人。太陽把他交易到克里夫蘭騎士,騎士又把他送到奧蘭多魔術。1993年芝加哥公牛簽下他,在公牛的三角戰術裡,他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角色:站在防守者願意放空的位置,然後讓對手付出代價。1996年至1998年間,他在芝加哥拿下三連霸,1997年還贏得三分球大賽冠軍。讓他一戰成名的那一球,出現在1997年總冠軍賽對猶他爵士的第六戰:雙方平手之際,他接獲喬丹傳球,在17呎外跳投命中。之後他轉戰聖安東尼奧馬刺,在格雷格·波波維奇(Gregg Popovich)麾下於1999年與2003年再添兩冠。他在馬刺第二座冠軍後退休時,生涯三分命中率.454是NBA史上最高,至今依然無人能及。

從球員到教練之間的那十年,是一段在別人體系裡長期修業的歲月。柯爾在TNT擔任球評,2004年加入收購太陽的投資團隊,並在2007年至2010年以總經理身分掌管球隊籃球事務。2014年5月勇士聘請他時——他為此回絕了紐約尼克——他帶來了菲爾·傑克森(Phil Jackson)的三角戰術、波波維奇的空間佈局,以及他當年督導的太陽隊那種快節奏。

接下來,是隊史上最輝煌的一段歲月。2015年總冠軍賽第四戰,柯爾讓安德烈·伊古達拉(Andre Iguodala)先發,這套陣容後來被稱為「死亡五小」,勇士隨即奪冠;他事後也承認,賽前曾就自己的佈陣誤導記者。2015–16賽季的勇士拿下73勝,打破了他當年效力的那支公牛所創下的紀錄,而柯爾本人則因背部手術後引發腦脊髓液滲漏,缺席了43場比賽。聯盟把路克·華頓(Luke Walton)擔任代理教練期間的勝場算在他名下,他直言這很荒謬,最後仍當選年度最佳教練。凱文·杜蘭特(Kevin Durant)加盟後,勇士在2017與2018年連奪冠軍;2022年又以柯瑞、克雷·湯普森(Klay Thompson)與德雷蒙·格林(Draymond Green)為核心,擊敗波士頓塞爾提克,拿下第四座冠軍。

被神化的柯爾形象,往往略去了那些和封王遊行一樣深刻形塑他的失利。73勝的那一季,終結於總冠軍賽被騎士從1比3逆轉。杜蘭特時期的冠軍,被不少人貶為超級球隊理所當然的勝利,這也是為何沒有杜蘭特的2022年冠軍格外有份量。帶領美國隊方面,他以總教練身分出征的第一個大型賽事,是2023年世界盃,最終在銅牌戰延長賽輸給加拿大,僅獲第四。而那套一度看似放諸四海皆準的體系,近幾季卻愈來愈像是非得有某位特定控衛才能運轉的體系。自2022年以來,勇士從未突破季後賽第二輪。

柯爾也從不肯把自己的聲音侷限在球場之內。2022年5月,德州烏瓦爾迪校園槍擊案發生後數小時,他在一場季後賽賽前把籃球問題擱在一旁,以記者會上罕見的憤怒談論槍枝暴力。出自一位父親死於槍手之手的人,那一刻無須多做解釋,也從此確立了他的形象:一位願意為了需要付出代價的議題,動用自身影響力的教練。

2024年巴黎奧運,他終於拿到身為總教練一路追逐的金牌,決賽以98比87擊敗法國;2025年10月,他把國家隊交棒給艾瑞克·史波斯查(Erik Spoelstra)。勇士的2025–26賽季則艱難得多。吉米·巴特勒(Jimmy Butler)在1月撕裂前十字韌帶,球隊以37勝45敗作收,是2020年以來首度戰績未達五成,並在附加賽被太陽淘汰——正是當年選中柯爾的那支球隊。2026年5月9日,他同意一份新的兩年合約,據報導仍是聯盟薪水最高的教練。新賽季開局8勝4敗,直到11月11日對休士頓火箭一役,柯瑞腹斜肌撕裂。「我們非常擔心。」柯爾說。

柯爾在1990年與大學時代的女友瑪歌·布倫南(Margot Brennan)結婚,育有三名子女:尼克、瑪德琳與馬修。尼克目前在父親的教練團中擔任助理教練。柯爾是死忠的利物浦球迷,2023年還買下西班牙足球俱樂部馬約卡的少數股權。

兩人如今都已承諾留到本季之後:柯爾有5月簽下的合約,柯瑞則有9月談妥、自2027年起生效的延長合約。少了當家球星的這幾週,將會證明柯爾的跑動進攻在核心球員只能穿著便服坐在場邊時是否依然管用,也將揭示這位站在偉大身旁學會籃球的教練,打算如何為這個時代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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