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德·科威爾：被美國移民局拒絕後寫了六十部歷史小說

Bernard Cornwell

Photo: SarahSierszyn from Chatham, MA, USA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4年2月23日 London, England
職業	小說家
獲獎	OBE · Doctor of Letters, Emerson College, Boston (榮譽) · Doctor of Letters, University of Hartford (榮譽) · Doctor of Letters, University of Winchester (榮譽) · Doctor of Letters, Northumbria University (榮譽)

當年那位拒發伯納德·康威爾（Bernard Cornwell）工作簽證的移民官，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啟動了怎樣的連鎖效應。這位小說家在1970年代末移居紐澤西州，與他的美國妻子茱蒂——一位他在貝爾法斯特擔任英國廣播公司（BBC）時事電視部門主管時結識的美國旅行社從業員——團聚，卻發現自己被法律禁止從事任何正規工作。撰寫小說不需要美國的工作許可。於是他開始書寫一位拿破崙戰爭時期的英國步槍兵，為他取名理查・夏普，並在租來的公寓裡完成了手稿。1981年，《夏普的鷹》出版。那張退稿通知始終沒有出現。

話說回來，他本非為說故事的人生所養育。康威爾出生於倫敦，生母是未婚的英國空軍婦女輔助隊軍官，生父是加拿大飛行員——兩人從未謀面。他出生後即被送養，由艾塞克斯郡桑德斯利地區的威金斯家族收養。這個家族屬於「獨特之民」教派——一個嚴格的和平主義教派，禁止娛樂、譴責醫療，並將閱讀視為可疑行為。一個在毫無歡樂環境中長大的男孩，日後竟成為英語世界最會說故事的作家之一，這是伯納德·康威爾人生中最大的諷刺。而他本人對此也頗為享受。

離開艾塞克斯的清苦生活後，他曾擔任教師，隨後在BBC待了近十年，最終負責北愛爾蘭地區的時事節目。當他跟隨茱蒂前往美國、綠卡申請遭拒後，他面臨一個難題，而這也恰好成為一個契機。他透過法律途徑將姓氏從威金斯改為康威爾——生母的娘家姓氏——並在約三個月內寫出了第一部夏普小說。這個重新塑造自己姓名的人，也透過同樣的意志行動，徹底重塑了自己的處境。

夏普系列後來發展成橫跨拿破崙戰爭——從印度、葡萄牙、西班牙、法國，最終到滑鐵盧——的27部小說帝國。故事追隨著理查・夏普，從一名列兵在加爾各答巷弄中的鬥毆，一路寫到比利時的泥濘與炮火硝煙。這些小說以動能為導向，建構在經過驗證的史實之上，並且以一種唯有讀戰報如讀八卦專欄的作家才能擁有的戰術精準度來執行。1993年，英國獨立電視台（ITV）將此系列改編為電視劇，夏普一角在保羅・麥根（Paul McGann）於初期拍攝中摔斷腿後，交給了西恩・賓（Sean Bean）。賓在十五年內演出了十六部製作，康威爾後來還將一本夏普小說獻給他。

「撒克遜故事」——2004年至2020年間出版的13部小說——為康威爾建立了第二個帝國。故事設定於九、十世紀丹麥人入侵時期的英格蘭，講述被維京人養大的撒克遜戰士貝班堡的烏特雷德，如何在阿爾弗雷德國王統治下見證英格蘭民族的緩慢形成。改編自該系列的《最後的王國》由BBC和Netflix先後製播，從2015年播到2022年，共五季，並於2023年以Netflix電影《七王必死》作結。同年，「戰士編年史」——康威爾以五世紀後羅馬時代的不列顛重新想像亞瑟王時代的亞瑟王三部曲——在MGM+和ITVX上線為《冬之王》。三個系列、三次螢幕改編，外加一條西恩・賓的職業生涯——作者雖不能完全居功，但確實從中獲益匪淺。

針對康威爾的評論界批評始終是低聲進行的，因為讀者反駁的聲音更為響亮：他寫的是類型小說，質量可靠，技巧嫻熟，但缺乏文學獎項所獎勵的那種向上攀爬的社會野心。他的小說不追求令人不安的心理深度。戰爭場面刻畫入微；文筆服務於敘事，而非自我標榜。早期夏普書中的女性角色，屬於特定男性冒險文學傳統的產物——後期作品處理得更為複雜，卻也未曾完全告別這項傳統。這一切在實務上產生的結果是：超過三千萬本的銷售量，以及幾乎從未入圍獎項決選名單的紀錄。根據現有證據，他並未為此失眠。

他的榮譽來得較為低調。2006年，他在英女王壽辰授勳名單中獲頒大英帝國勳章，以表彰他對文學與電視製作的貢獻。他亦獲愛默生學院、溫徹斯特大學與諾桑比亞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而其作品持續的商業影響力——由一群將新夏普小說發佈視為其他觀眾看待續訂消息般的讀者群維繫著——是一種評審團無法製造的肯定。

2024年，康威爾自1981年以來首次未有出版新作。他在個人網站上張貼了一封道歉信，解釋某部手稿需要大幅改寫，並乾巴巴地保證在完成之前，將避免接演任何需要演出的戲劇角色，以及看牙醫。2025年10月，八十一歲的他交出了《夏普的風暴》——故事設定於1813年冬天的庇里牛斯山區，夏普奉命保護一位海軍少將，而威靈頓公爵正揮軍推進法國南部。康威爾曾表示這可能是最後一部夏普小說，但也刻意留下了一絲餘地。他心中另有兩本書的構想。這位因為沒有其他合法選擇而開始寫作的男人，在八十二歲之際，依然找不到更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