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

羅伯遜超越達格利什成蘇格蘭出賽王,15歲曾被塞爾提克放棄

Jack T. Tay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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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羅伯森(Andy Robertson)在聖加侖步入球場時,球鞋上繡著一個數字,隊長臂章上印著一行字:蘇格蘭男足史上出賽次數最多的球員。等到他走下球場,瑞士已經攻進四球,蘇格蘭在國家聯賽爭取升級附加賽的希望隨之破滅,而這位新科紀錄保持人開口第一件想談的,卻是一顆丟得很蠢的球。

這一個晚上,就道盡了羅伯森這個人。他超越了肯尼·達格利什爵士(Sir Kenny Dalglish),打破一項塵封四十年的紀錄,整晚心思卻都放在敗仗上,而不是自己身上。他球鞋上的數字是一百零三。支撐這個數字的習慣,則比每一場出賽都要久遠:他總是準時報到,總是奔跑不懈,一旦出了差錯,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承認。

被塞爾提克放棄的少年

這項紀錄,始於一次被拒絕。羅伯森從小就是塞爾提克球迷,在該隊青訓體系待了六年,卻在15歲那年遭到球隊釋出。青訓主管給出的評語是:他個子太小。他的青年隊教練之一約翰·加拉格爾曾為他據理力爭,最後仍未能扭轉決定,於是把他送到格拉斯哥南區另一頭的女王公園。

當時的女王公園仍是一支業餘球隊,球員只能領取車馬費,此外分文沒有。羅伯森每週三個晚上練球,週六下午出賽;18歲那年,他在網路上發了一句如今讀來宛如序幕的話:「這個年紀沒錢的日子真是爛透了。#需要一份工作。」他後來在漢普頓公園球場找到接聽購票電話的工作——那裡是蘇格蘭國家體育場,也是女王公園的主場——午休時間就泡在場館裡的健身房,努力練出塞爾提克認定他所欠缺的體格。有一年耶誕節,他還在蘇奇霍爾街的 Marks and Spencer 站收銀台。他的一線隊首秀,是在貝里克的一場盃賽,現場觀眾只有372人。

那個賽季他出賽43場,是全隊最多的一人。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項出賽紀錄,也早已預示他會成為什麼樣的球員。天賦讓他被人看見,而隨時能上場的可靠,才把他帶往其他所有地方。

一次觸球,推進三十碼

一旦起步,他的攀升速度便快得驚人。隔年夏天,鄧迪聯簽下了他,他隨即獲選蘇格蘭球員工會年度最佳年輕球員;再過一年,赫爾城以285萬英鎊將他納入麾下。赫爾城降級後,利物浦以初始價800萬英鎊把他帶走;在利物浦的九個賽季裡,他作為尤根·克洛普(Jürgen Klopp)麾下左路的發動機,贏得了歐冠與英超冠軍。

蘇格蘭比多數人更早看出他的潛質。他的國家隊首秀是在2014年3月,於華沙替補登場,蘇格蘭在友誼賽中以1比0擊敗波蘭,當時他仍是鄧迪聯球員。那晚的主帥戈登·斯特拉坎(Gordon Strachan)描述了他上場後的第一個動作:「安迪一上場,第一次拿球就往前帶了大概30碼。我心想,『太棒了』。完全沒有模稜兩可,就是我要做我該做的事。」

完全沒有模稜兩可。十二年、103場出賽之後,這句話仍是外界對他最精準的球探報告。羅伯森從不保留跑動,從不挑比賽,也從不為了關鍵戰役保存體力。他把球場左路變成自己的地盤,在上面來回奔跑,直到這些奔跑累積成一整部作品。

每次集訓都報到

國家隊出賽次數,從來不是光靠實力就能累積的。名單公布時你得保持健康,你得撐過一任又一任主帥的更迭,在一趟趟長途飛行與一個個難熬的夜晚之後,你還得想要回來。這些羅伯森全都經歷過。2018年,他在亞歷克斯·麥克利什(Alex McLeish)任內出任隊長,史提夫·克拉克(Steve Clarke)上任後臂章依舊在他手上,到了塞巴斯蒂安·波科尼奧利(Sébastien Pocognoli)執教時同樣如此。他擔任蘇格蘭隊長的場次,冠絕隊史。

早在距離紀錄還差二十多場時,他就毫不諱言箇中祕訣。「我熱愛為蘇格蘭踢球,每次集訓都報到,我想盡可能累積出賽次數。」他在出賽第80場時接受 BBC Scotland 訪問時說,「傷病方面需要一點運氣,但我會盡一切努力,確保自己以最佳狀態效力利物浦和蘇格蘭。」

同一場訪問裡,還有一句後來變成倒數計時的玩笑話。「我前幾個禮拜還真的跟肯尼說過,『我要來追你了』。」羅伯森說。據羅伯森轉述,達格利什的回應是:以前說過這話的球員多的是,他到現在還是那個老大。

從那段對話到聖加侖之間的這些出賽,濃縮了一位隊長生涯中的高峰與低谷。他的第90場,是在漢普頓公園以4比2擊敗丹麥,把蘇格蘭送進1998年以來的首屆世界盃。他成為繼科林·亨德里(Colin Hendry)之後,首位在世界盃擔任國家隊隊長的蘇格蘭人,三場小組賽每一分鐘都在場上,最後眼看蘇格蘭以小組第三出局。10月對北馬其頓的第100場,他拿下全場最佳球員,成為繼達格利什之後,第二位達成百場里程碑的蘇格蘭男足球員。聖加侖之戰三天前,面對同一個對手,他追平了紀錄。

在敗仗中打破的紀錄

蘇格蘭必須在瑞士取勝,而對手是一支早已鎖定小組第一、陣容大幅輪換的球隊。開賽頭二十分鐘,蘇格蘭看起來確實有機會。接著扎卡里·阿特卡梅(Zachary Athekame)從右路傳中,路易斯·佛格森(Lewis Ferguson)把球撞進自家球門。片刻之後,羅伯森傳中找到艾倫·希基(Aaron Hickey),後者頭槌僅以些微之差偏出。蘇格蘭整晚都沒能破門。希基在半場前因腿後肌受傷退場。

下半場開賽不到五分鐘,蘇格蘭就徹底崩潰。塞繆爾·巴萊(Samuel Ballet)一記勁射,經溫斯利·博泰利(Winsley Boteli)補點入網;隨後阿爾文·桑謝斯(Alvyn Sanches)斜射越過安格斯·岡恩(Angus Gunn),打進第三球。終場前,澤基·阿姆杜尼(Zeki Amdouni)的射門折射入網,比分來到四比零。蘇格蘭以小組第三作收,排在瑞士與斯洛維尼亞之後,將繼續留在B級聯賽,並帶著比預期更差的種子排位,迎接下個月的2028年歐洲國家盃資格賽抽籤。接替克拉克、首度帶隊征戰的比利時籍主帥波科尼奧利,六場比賽僅拿下兩勝,而且兩場都是對北馬其頓。

賽前,波科尼奧利表示,他已經告訴隊長好好享受這一晚,放開手腳去踢。「他經驗豐富,所以我不需要多說什麼。」他補充道。賽後,羅伯森接受 BBC Scotland 訪問時,彷彿從來沒聽過「里程碑」這個詞。「上半場我們還在比賽節奏裡,卻丟了一顆很蠢的球。不過我覺得我們有機會,半場時應該要追成一比一。」他說,「我們中場休息時討論過,告訴自己要繼續拚下去,結果比賽才踢到50分鐘,你就已經0比3落後?這在國際賽是絕對不能發生的。」

這個數字為何最適合他

人們很容易說,在這種情況下打破紀錄未免令人惋惜,但這種說法沒有抓到重點。羅伯森的國家隊生涯從來不是一卷精華集錦,而是一本記滿這種夜晚的帳冊:客場作戰、戰局失控,隊長依然在左路要球,賽後依然站出來回答問題。這項紀錄屬於那個在每一個這樣的夜晚都持續報到的球員,而這一晚,他又一次報到了。

對於這項紀錄不代表什麼,他始終說得很謹慎。達格利什從1971年到1986年效力蘇格蘭,並以30球並列國家隊進球紀錄;在羅伯森口中,他仍是這個國家孕育過最偉大的球員。「蘇格蘭出過那麼多偉大的球員,但對我來說,肯尼永遠站在最頂端,我不認為這會改變。」他在賽前說,「我不想忘記,也不希望大家忘記,這個人對我們國家有多麼重要。」

烏龍球揭開全隊崩盤序幕的佛格森,則用更衣室裡的語言形容他:「首先,他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多麼了不起的隊長,多麼出色的球員,為蘇格蘭付出了多麼驚人的心力。」

當年被塞爾提克嫌個子太小的少年,如今保持著一項唯一無法造假的紀錄:始終在場。少年時代,他在漢普頓公園接聽購票電話;如今,沒有任何一位男足球員比他更常披上這件球衣,而在屬於自己的紀錄之夜,他追問的卻是球隊為什麼在第五十分鐘前就丟了三球。正是這個追問,讓他走到了第103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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