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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王子MasterClass談悲傷:憂鬱在壓力消失後才找上他

在與神經科學家瑪麗-法蘭西絲·歐康納合開的全新MasterClass課程中,哈利王子坦言,離開王室生活、移居加拿大後,他陷入了兩週的憂鬱。這段告白並不陌生,陌生的是背後的解釋。
Molly Se-k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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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王子談自己的喪母之痛,已經談了太多次,故事的輪廓早就是公共財:那個沒有哭的男孩,那個想靠從軍甩掉悲傷的士兵,那段來得太晚的心理治療。在他與神經科學家瑪麗-法蘭西絲·歐康納合開的全新MasterClass課程《Redefining Grief: Building Resilience Through Loss》(直譯「重新定義悲傷:在失去中培養韌性」)裡,多數媒體搶先報導的卻是另一句話。他說,和梅根、兒子亞契搬到加拿大,遠離他所說的「那個充滿壓力的環境」之後,才過了兩三天,他就「陷入了大約兩週的憂鬱」。

這段告白上了頭條,但它其實不是真正的新聞。課程裡真正新的,是背後的機制。哈利描述的憂鬱,是在壓力停下來時出現的,不是在壓力最大的時候;而歐康納的研究正是喪慟的科學,她替這段插曲、也替他那些最早的故事,提出了一套說得通的解釋。不少人會把這門課當成《備胎》的又一次重播,看都不看。正因如此,它反而是哈利談悲傷至今最有用的一次:它畫出一張地圖,讓人看見失去躲進一個表面運作如常的人生時,長什麼樣子。

這種模式跟王室無關。任何人只要撐過一次住院、一場離婚,或一整年殘酷的工作,卻在第一個安靜的星期徹底崩潰,都認得出這個形狀。哈利的經歷,替一個違反直覺的觀念配上了一張名人的臉:對某些人來說,危機本身就是因應機制,等到安全了,帳單才寄來。

哈利王子口中的加拿大經歷

PEOPLE與The Hollywood Reporter刊出的版本最完整,原話是這樣的:「在加拿大,遠離那個充滿壓力的環境,大概我的身體原本一直灌滿了腎上腺素,兩三天之內,我就經歷了這種腎上腺素崩潰,那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受。彷彿我需要壓力,才能得到腎上腺素讓大腦運作,因為我在家裡變得毫無用處。我真的陷入了大約兩週的憂鬱,覺得沒有腎上腺素,我就沒辦法正常運作。」

他說,一家人去加拿大,是為了「和一切保持一點距離,好讓自己能夠思考」。當時夫妻倆正準備卸下王室職務,一家人後來在加州定居。Town & Country指出,課程有不少內容重複了他的回憶錄和Apple TV+影集《The Me You Can’t See》裡的素材,卻特別把加拿大這段列為課程的新見解之一。

根據GB News的整理,歐康納用汽車引擎來回答。皮質醇就像一套燃油噴射系統,不可能永遠全速運轉;長期壓力會把它耗盡,讓人腦袋昏沉、精疲力竭、無法發揮。照這個說法,哈利表示這段描述完全說中了他。比喻很樸素,卻很有力道。它把「在家裡毫無用處」從性格缺陷,改寫成一具身體耗光了它多年來一直在燃燒的東西。

20年的「我很好」,靠腎上腺素撐著

加拿大那段插曲,必須放回哈利在課程中描述的漫長前情裡才說得通。根據The Hollywood Reporter報導,他說:「得知媽媽過世時我沒有哭,只在她的葬禮上哭過,之後將近二十年再也沒哭過。我一直以為那是堅強,但其實不是。那只是一個12歲的男孩,沒有人允許他崩潰,也沒有任何療癒的路線圖。」他還補了一句玩笑,聽起來輕,落下來很重:「你會以為我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幫助。拜託,我可是王子。」

接著是串起整門課的那句話。The Hollywood Reporter引述他在課程開場時說:「悲傷不一定看起來像難過。它可能看起來像麻木,也可能看起來像分心。」他說,有15年或20年的時間,每次被問「你還好嗎?」,他的回答都是「我很好」。在PEOPLE引述的版本裡,他接著說:「那是麻木,是情緒上的關機。而且在我毫無自覺的情況下,腎上腺素一直在推著我、驅動著我。」

他把20歲加入的軍隊稱為「完美的分心」,也把兩度派駐阿富汗時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狀態,形容成「一種超能力」。他說,第二次服役結束回國後,「再也沒有別的任務了。所有東西都追上了我。」在他的敘述裡,隨之而來的創傷後壓力「和阿富汗無關」:他在那裡看到的一切,成了「其他創傷的觸發點,那些創傷早已儲存在我體內」。連一件正式襯衫都成了問題。「領口一收緊,我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光是坐車去上班的路上,我就會恐慌發作。」

依序讀下來,加拿大的故事就不再是一則古怪的註腳,而是整條鎖鏈合乎邏輯的終點。如果一直壓住鍋蓋的是腎上腺素,那第一段真正平靜的日子,注定是最危險的。哈利王子談悲傷,最透徹的一句是:悲傷一直在等,等四周安靜下來。

為什麼科學家比王子更重要

歐康納是亞利桑那大學臨床心理學與精神醫學教授。她在著作《The Grieving Brain》中主張,哀悼是一種學習:大腦得學會接受,一個它早已預期會一直在身邊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這門課為這套理論提供了最知名的個案。

哈利告訴她,小時候他並不相信母親已經死了。在The Hollywood Reporter刊出的片段中,他說:「我相信她是替自己安排了一個出口,好逃離那些正在摧毀她人生的一切,她會喬裝改扮再回來,然後把我和哥哥一起帶走。」根據GB News報導,歐康納的回應是這波報導中最溫暖的一刻:「你沒有瘋。這是你大腦裡很重要的一部分,它靠著相信對方還在某個地方,把依附連結的關係維繫在一起。」

同樣的邏輯,也貫穿他對PEOPLE描述的記憶空白。「心靈和身體的防衛機制,就是把情緒關掉、把記憶關掉,」他說,「不只是壞的記憶,好的記憶也一樣。我忘了媽媽的聲音,忘了她的笑聲。」多年後,一位治療師建議他去找母親用過的香水。他說,噴下香水的那一刻,「就像把某些磚塊敲了出去」,那面牆是他自己砌的。

這些故事沒有一個是全新的。新的是,桌子對面坐著一個有資格解釋它們的人。在過去的講述裡,哈利是自己痛苦的目擊者。到了這裡,他是一名病人,正被告知自己經歷過的事叫什麼名字,而這些名字帶得走。觀眾借不到一位王子的童年,卻能借走「依附連結」和「腎上腺素崩潰」這兩個詞。

反對哈利悲傷MasterClass最有力的理由

反對的理由很好說清楚,也值得公平看待。這是訂閱平台上的付費產品,建立在一位全世界早已公開哀悼過的女性之死上,重複的是哈利在Podcast、電視影集和暢銷回憶錄裡都講過的故事。推出時機在商業上也相當湊巧。PEOPLE指出,課程上線前幾週,黛安娜的弟弟查爾斯·史賓賽才剛出版自己的回憶錄《Swan Song: Diana, My Sister》;距離她逝世30週年也不到一年,據報正在洽談的計畫中還包括一部紀錄片,不過目前沒有任何一項獲得證實。

根據IBTimes UK報導,王室評論員卡蘿·馬隆在Daily Express的節目《Royals Unscripted》上,把這套質疑講到最重。她回應的是那部可能推出的紀錄片的相關報導,而不是這門MasterClass本身。她說哈利是在「100%拿」母親的死「來變現」,還補了一句:「這就是哈利唯一會做的事。他只能出賣家人的秘密和故事。」弗林德斯大學的王室評論員吉賽兒·巴斯汀,則對澳洲的ABC News提出一個更偏心理層面的解讀,認為哈利「做每一件事的根本動力,都來自他相信自己必須替母親向王室體制討回公道,尤其是向查爾斯」。

臨床上也有一層保留。「腎上腺素崩潰」是哈利自己的說法,不是診斷;多年後才回想起的兩週低潮,是一段回憶,不是病歷。一門以某位名人私人工具箱為主軸的課程,從徒步橫越南極到母親的一瓶香水,可能會把個人的因應方式,包裝成看起來像處方的東西。

為什麼這套質疑套不到這門課上

商業上的批評站得住腳。MasterClass賣的是訂閱,哈利的名字能帶來訂閱。但其他質疑放在這項產品上並不合身。根據Town & Country報導,課程裡完全沒提到查爾斯國王,威廉王子也只是偶爾出現。不管怎麼看待巴斯汀對哈利公眾生活的解讀,一門幾乎把王室整個排除在外的悲傷課程,要拿來復仇,未免太奇怪。PEOPLE與Town & Country也報導,MasterClass在課程上線的同時支持兩家喪親公益組織:一家是協助殉職英國軍人子女的英國慈善團體Scotty’s Little Soldiers,另一家是美國的喪親兒童營隊Comfort Zone Camp。

「老調重彈」的指控,忽略了這個故事為什麼要再講一次。在Podcast和回憶錄裡,哈利的悲傷是證詞:這是我遭遇的事。在課程裡,它成了一個個案:這是發生過的事,而這裡有一位科學家,解釋大腦為什麼會這樣反應。臨床上的保留是合理的,而這正好說明了科學家為什麼重要。只有當歐康納的解釋始終緊扣著他的親身經歷,這門課才派得上用場。

至於症狀本身,它的平凡正是重點。「在家裡毫無用處」,不是電影裡憂鬱症的樣子。很多人從沒意識到那就是憂鬱,因為沒發生什麼戲劇化的事,最難熬的部分照理說也已經過去。一位名人出面說「這也算」,或許能觸及公共衛生宣導單張觸及不到的人。

這門課確立了什麼,哪些仍只是解讀

有紀錄可查的部分:根據PEOPLE與Town & Country,《Redefining Grief: Building Resilience Through Loss》於2026年10月8日在MasterClass上線,趕在10月10日世界心理健康日之前,並於今年夏天稍早在加州拍攝。課程共五堂,從「Reframe Grief」(重新理解悲傷)到「Turn Pain Into Purpose」(把痛苦化為目標)。黛安娜於1997年8月31日在巴黎過世,當時哈利12歲。他第一次談到把情緒關起來,是2017年4月接受布萊歐妮·戈登為The Telegraph的Podcast節目《Mad World》所做的專訪,那也是他首度針對這個話題長篇受訪。他說,失去母親,「也因此在過去20年裡關閉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對他的個人生活和工作都造成嚴重影響。《備胎》則在2023年1月出版。

仍不清楚的,是加拿大那段經歷的確切時間點。這家人在溫哥華島度過了2019年底,並於2020年1月宣布退出資深王室成員的身分。各家媒體把這次移居定在「2019年底」,但已公開的引述沒有說明,那次崩潰是發生在假期抵達之後,還是在宣布之後、哈利返回之後。憂鬱本身是他自己的說法,目前沒有任何臨床醫師公開描述過這段經歷。

屬於解讀的部分:馬隆認為這項計畫是在變現,巴斯汀對他動機的看法,以及同樣地,本刊認為這門課的價值高過它的行銷。我們的判斷建立在一個細節上。20年來,哈利的回答一直是「我很好」。在這門課裡,他終於解釋了,為什麼就在沒有人再需要他「很好」的那一刻,這個答案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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