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稱《救世主》並非達文西所作，但其81%的結論未經同儕審查

在西方繪畫中，很少有哪張面孔像《救世主》（Salvator Mundi）中央的那張臉一樣被爭論得如此之久：基督透過一層柔化的陰影霧靄凝視前方，右手舉起賜福，左手托著一顆水晶球。那層霧靄究竟是李奧納多·達文西本人的暈塗法，是某位弟子耐心的模仿，還是修復師們重建一塊嚴重磨損的胡桃木畫板時留下的手筆——自這幅畫重新現身以來，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巴西研究者阿提拉·蘇亞雷斯·達科斯塔·菲略如今表示，軟體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在一份發給義大利及其他歐洲媒體的新聞稿中，他稱自己的作者鑑定系統Luminari——以某位藝術家已知作品訓練的卷積神經網路為基礎——指向達文西的米蘭弟子喬凡尼·安東尼奧·博爾特拉菲奧，認為他最有可能是這幅畫的作者。

依照新聞稿的描述，這套方法分為兩個階段。為了避免對一個被後人重繪過的畫面做出判斷，蘇亞雷斯先讓一個模型使用超過100億個參數，「智慧」重建這塊畫板在歷次修復之前的樣貌。接著，一套德國AI系統將這張臉與修復師黛安·莫德斯蒂尼所復原的面孔進行比對，發現兩者在面相上高度吻合。隨後的作者鑑定測試給出博爾特拉菲奧的機率為81%。新聞稿還聲稱，75%的吻合分數便足以宣布一件作品為真跡——卻沒有提出這個門檻的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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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讀之下，這項說法並不像其標題那樣斬釘截鐵。標題直截了當地宣稱這幅畫「不是達文西所作」，而同一份文本卻寫道，在系統列出的候選人排名中，達文西的名字緊跟在博爾特拉菲奧之後——其分數未予公開——並稱這位大師可能曾親自參與或密切監督。這並不是對工作室假說的反駁；這本身就是工作室假說。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策展人卡門·C·班巴赫就曾論證，這幅畫大部分出自博爾特拉菲奧之手，達文西則負責修飾潤色。

缺少的是論文。蘇亞雷斯援引了與波隆那大學合作出版的同儕審查期刊《Conservation Science in Cultural Heritage》，而他本人就是該刊學術委員會成員。該刊確實刊登過一項Luminari研究——對象是林布蘭圈子的畫作，而非《救世主》。81%這個數字本身並未出現在任何經同儕審查的研究中；7月收到同一說法的法國網站Unidivers正是就此提出批評：沒有完整的研究流程，沒有訓練圖像清單，也沒有獨立的重複驗證。

蘇亞雷斯在精神上也承認了這一點：他在新聞稿中稱，AI「只是眾多工具之一」，這些工具結合起來，能讓研究者更接近真相。

這塊畫板本身於2017年在佳士得售出，成為史上拍賣價最高的畫作，此後再未公開展出；新聞稿稱，它據信存放在日內瓦。它的故事也正走向螢幕：2024年已宣布，茱莉安·摩爾將在改編自2021年紀錄片《The Lost Leonardo》的影集中飾演莫德斯蒂尼。

在這幅畫重新被人看見、演算法在公開場合接受檢驗之前，爭論將回到它的起點：回到那張臉，回到一雙訓練有素的眼睛相信自己在嘴角周圍的陰影中看見了什麼。

標籤: 人工智慧, Átila Soares, Dianne Modestini, Giovanni Antonio Boltraffio, Leonardo da Vinci, Salvator Mun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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