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托德：把糖果人演成悲劇而非怪物的演員

托尼·托德

Photo: Gage Skidmore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4年12月4日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逝世	2024年11月6日 (69)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前進高棉, 龍族戰神, 絕地任務

東尼·托德大半輩子的工作，都是受聘去嚇唬觀眾；而他總是用悲傷回應這項要求。只要對著鏡子喊出他的名字五次，那個手上裝著鐵鉤的身影便會現身；這角色本來很容易淪為戴著橡膠面具的怪物。托德演出的，卻是一個因愛上不該愛的女人而遭殺害、又無法忍受自己被世人遺忘的男人。正是這個選擇，讓腥風怒吼至今仍能令那些早已不再被同類砍殺電影嚇到的觀眾感到不安：威脅伴隨著傷痛而來，透過一道低沉的嗓音傳出，彷彿這聲音原本來自一齣嚴肅的舞台劇，後來決定留在這裡。

舞台是他演藝生涯的起點。托德出生於華盛頓特區，在康乃狄克州哈特福長大，曾就讀哈特福公立高中，也參與社區藝術組織 Artists Collective。他先在康乃狄克大學就讀，之後進入尤金·奧尼爾劇院中心的國家戲劇學院受訓，並在羅德島州普羅維登斯的 Trinity Repertory Company 接受演員訓練。這些訓練塑造出後來人人津津樂道的嗓音：深沉沙啞的聲線，能把一句平常的台詞說得像判決一樣。

即使銀幕演出報酬更高，劇場也始終是他演藝生涯的一部分。他曾演出奧古斯特·威爾遜的King Hedley II、百老匯版Aida，以及阿索爾·傅加德的The Captain’s Tiger，並憑後者獲得海倫·海斯獎提名。他較晚才開始拍電影。托德生於 1954 年 12 月 4 日，1986 年奧利佛·史東邀他在前進高棉飾演沃倫中士時，他已年過三十。

他真正擔綱主角，是在 1990 年。湯姆·薩維尼翻拍的Night of the Living Dead讓托德飾演班；這個角色曾由杜安·瓊斯在喬治·A·羅梅羅的原作中演出，成為影史經典。班試圖守住一棟遭到圍困的農舍，其他倖存者卻為了控制權與他爭鬥。同一時期，他也開始參與電視演出。在銀河飛龍及後來的銀河前哨中，他飾演沃夫的兄弟庫恩；而在銀河前哨的〈The Visitor〉一集中，他演出成年後的傑克·西斯科，一名痛失父親的兒子，試圖與失落於時間之中的父親重逢。這是他演過最溫柔的角色之一。

接著，他迎來了那個幾乎蓋過其他一切的角色。伯納德·羅斯執導的腥風怒吼於 1992 年上映，將克萊夫·巴克的小說〈The Forbidden〉從利物浦搬到芝加哥卡布里尼－格林公共住宅區，並安排托德與維吉妮亞·馬德森搭檔，由她飾演一名研究都市傳說的研究生。他飾演的丹尼爾·羅比泰，是一名遭奴役男子的兒子，也是一位畫家。他受聘為一名白人女子畫肖像，卻愛上了她，最終因此遭私刑暴徒折磨並殺害。電影最著名的畫面，是他嘴裡爬滿活蜂；那並非特效。托德談妥每被螫一次就多領 1,000 美元的酬勞；據他後來在訪問中所說，他被螫了二十多次。之後在 1995 年和 1999 年推出兩部續集，托德每次都再次穿上大衣、拿起鐵鉤。

這個角色也伴隨著一個電影始終未能徹底解決的問題。評論者長期指出，腥風怒吼把白人女主角放在一個以黑人社區為背景的故事中心，並讓一名遭私刑處死的黑人男子成為追捕她的威脅。托德沒有以辯論回應，而是把答案放在演出裡：他一再將電影形容為愛情故事，並強調羅比泰在成為殺人者之前，首先是個受害者；他演每一場戲時，都彷彿觀眾欠這個男人一句道歉。2021 年，妮雅·達柯斯塔執導全新的糖果人，由喬登·皮爾共同編劇並擔任製片；電影將這則傳說化為對種族暴力的直接描寫，也讓托德在片尾再度現身。這像是姍姍來遲的肯定，印證了他從一開始就對這個角色的詮釋。另一種代價卻更難消除：好萊塢認定他的嗓音屬於恐怖片，於是數十年間，他接演了大量低成本類型電影，這些作品更仰賴他的名氣，而非他的演技。

較好的工作散落在這些作品之間。他在麥可·貝執導的絕地任務中飾演達羅上尉，在龍族戰神中飾演格蘭奇；他也在以對話為主的科幻電影這個男人來自地球中，飾演聆聽一場匪夷所思告白的人類學家，並在亞當·葛林的鬼斧魔差系列裡飾演殭屍牧師。最重要的是，他演出了絕命終結站裡的殯葬師威廉·布拉德沃斯：他在殯儀館現身幾分鐘，向驚恐的青少年解釋死神安排死亡的規則。黃毅瑜執導的電影於 2000 年上映；隨著系列推出新作，托德也一再回歸這個角色，讓一場交代設定的戲成為系列靜謐的儀式。

他的嗓音也開啟了第二段演藝生涯，觸及許多從未看過腥風怒吼的觀眾。他在Half-Life遊戲中為 Vortigaunts 配音，在閃電俠中為極速反派 Zoom 配音，也在 Insomniac Games 於 2023 年推出的Marvel’s Spider-Man 2中為猛毒配音，並因此獲得英國電影學院遊戲大獎提名。

那時，他已身患重病。托德答應在絕命終結站血脈中再度飾演布拉德沃斯時，私下告訴製片人自己罹患末期胃癌。2024 年拍攝期間，導演扎克·利波夫斯基與亞當·史坦擱下他那場戲最後幾句劇本台詞，請他對影迷說些自己想說的話。製片人克雷格·佩里後來告訴 Deadline，那一刻的一切都是真情流露：托德透過鏡頭，對著多年來一路追隨他的觀眾說話。他告訴大家，生命珍貴，每一秒都值得好好享受。

東尼·托德於 2024 年 11 月 6 日在加州瑪麗娜德雷的家中辭世，享年 69 歲。絕命終結站血脈於 2025 年 5 月上映，成為系列首部全球票房突破兩億美元的電影；影片將獻給他的記憶，電子遊戲Indiana Jones and the Great Circle也同樣如此，他曾在遊戲中為洛克斯配音。他的聲音也出現在 Netflix 於 2025 年 4 月推出的動畫影集Devil May Cry中。

他的作品留下了一個關於恐怖片能容納什麼的命題。片商把他的嗓音當成一種特效，用來讓反派聽起來更加駭人。但那些歷久彌新的演出，所指向的恰恰相反：那是舞台演員的本領，能讓觀眾同情那個即將摧毀他們的人；也提醒我們，這類型片中最可怕的怪物，往往都曾經是人。

標籤: Bernard Rose, Candyman, Final Destination, Nia DaCosta, 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Tony To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