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拉爾夫·巴克希:比彼得·傑克森早二十多年拍出《魔戒》的動畫導演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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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爾夫·巴克希
拉爾夫·巴克希
Photo: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38年10月29日
託管巴勒斯坦海法
職業動畫師、電影導演
代表作指环王动画版, 火冰历险, 美女闯通关
獲獎溫瑟·麥凱獎 · 特立獨行致敬獎,Cinequest影展 · 墨水瓶獎 · 札格拉布動畫影展 獎 (終身成就)

拉爾夫·巴克希(Ralph Bakshi)從來就不想畫森林裡的兔子。他想畫的,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布魯克林:油漆斑駁褪色的廉價公寓、彈珠台遊樂場,還有夾在混混與警察之間討生活的移民家庭。這份野心讓他成為繼華特·迪士尼之後,第一位接連交出兩部賣座作品的美國動畫導演;但也正是這份野心,讓他成了業界的箭靶,凡是看不順眼的成人卡通,帳都往他頭上算。片廠出錢給他拍片,也審查他、重剪他、甩掉他,有時這一切就發生在同一部片子上。他的創作生涯至今仍拋出一個問題:動畫這門藝術究竟有沒有追上他的腳步,還是只是逕自往前走,連一聲謝謝都沒說?

先有街頭,才有其他一切。巴克希出生於海法一個克里姆查克猶太家庭,不滿一歲便隨家人移居美國,在布朗斯維爾長大,常從垃圾桶裡撈漫畫書來看。他曾在華盛頓的霧谷住過一段時間,父母讓他跟著朋友進了對街的黑人學校就讀,直到警察上門把他從教室裡帶走。這段經歷在他心中埋下對種族問題的憤怒,日後孕育出他最具爭議、也最危險的一部電影。回到布魯克林後,他靠著一本從公立圖書館偷來的漫畫教本自學畫畫。

他生於1938年10月29日。1956年,他進入製作《太空飛鼠》的Terrytoons動畫公司,從擦拭賽璐珞片的小工做起,不到十年就當上導演。之後他短暫待過派拉蒙的動畫部門,但他到職才幾個月,部門便宣告關閉。1968年,他在曼哈頓的成衣區創立Bakshi Productions,開出的薪水比同業優渥,也為女性與少數族裔動畫師敞開了大門。公司接的是廣告和《Spider-Man》卡通影集,付得起房租,卻讓他悶得發慌。

轉機來自他在聖馬克街一家書店隨手拿起的一本漫畫:羅伯特·克朗布(Robert Crumb)的《怪貓菲力茲》。克朗布拒絕簽約,製片史蒂夫·克蘭茲(Steve Krantz)於是透過這位漫畫家的妻子取得改編權,克朗布從此對兩人都懷恨在心。巴克希把下東城與哈林區的街頭快照描上賽璐珞片,再疊上真實錄下的對話。1972年4月上映的《怪貓菲力茲》成為第一部被美國電影協會評為X級的動畫長片,至今仍是史上最成功的獨立動畫長片。洛杉磯的動畫師們甚至在《好萊塢報導》上買廣告,告訴他加州不歡迎他的「髒東西」。

1973年的《Heavy Traffic》更貼近他個人的生命:一名年輕的地下漫畫家在紐約漂泊浮沉,全片以素描本的畫頁和真人實拍影像拼組而成。《紐約時報》影評人文森·坎比(Vincent Canby)將它列為當年十大佳片之一。接著是《Coonskin》,巴克希藉此向美國動畫數十年來大肆販賣的黑臉刻板形象開火。他把這些醜化的漫畫形象搬上銀幕,為的是正面痛擊它們,而最猛烈的砲火則留給了黑手黨。他找來塗鴉藝術家,親手把他們訓練成動畫師,至今仍說這是他最好的作品。

下一步,他把賭注押在奇幻題材上。1977年為福斯拍攝的《魔界傳奇》,原本是要證明他也能拍出一部老少咸宜、力道卻絲毫不輸其他作品的電影。片廠拒絕撥給他最後的五萬美元,他便把謝爾蓋·艾森斯坦(Sergei Eisenstein)《Alexander Nevsky》的片段用轉描技術處理,以IBM影印機一格一格放大、每頁一美分,就這樣完成了戰爭場面。當時正在同一家片廠趕工《Star Wars》的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還請他放棄原本的片名War Wizards。隨後巴克希說服索爾·桑茲(Saul Zaentz)出資拍攝《魔戒》,在西班牙以真人演員實拍,再將畫面逐格描繪成動畫。這部片成本約400萬美元,票房收入達3,050萬美元,然而聯美公司在宣傳時從未告訴觀眾這只是故事的上半部,而下半部始終沒有拍成。

這正是他的聲譽核心所在的矛盾。巴克希被公認證明了動畫也能對成年人說話,但他的電影在行銷上、往往連在影評裡,都被當成低俗色情之作,是所謂的「髒版迪士尼」,之所以「成人」,只因為片中有性和毒品。原本意在抨擊種族歧視刻板形象的《Coonskin》,上映前就被種族平等大會扣上種族主義的帽子,最後只能交由規模較小的發行商推出,很快便從戲院銷聲匿跡。他的精打細算也加深了外界的質疑:動畫史學者傑瑞·貝克(Jerry Beck)就說不準,《魔戒》那種真人實拍般的質感,究竟是藝術上的選擇,還是巴克希實在捉襟見肘的預算所致。1988年,美國家庭協會指控CBS雇用「一名惡名昭彰的色情片作者」,並聲稱太空飛鼠在《新太空飛鼠》的某一集裡吸食古柯鹼。電視網剪掉了那場戲,儘管影評一片叫好,最後仍將節目停播。

在這些風波之間,他還拍了1981年的《美國流行》,以一個俄裔猶太移民家庭的四代人串起美國流行音樂史;以及1983年與好友、奇幻插畫家法蘭克·弗雷澤塔(Frank Frazetta)合作的《冰火神魔》,結果票房慘敗。描寫布魯克林幫派的《Hey Good Lookin’》原本被華納兄弟束之高閣,1982年之所以能夠上映,全靠他自掏腰包完成。1992年的《美女闖天關》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製片小法蘭克·曼庫索(Frank Mancuso Jr.)暗中找人改寫劇本,巴克希為了留住布萊德·彼特,不得不以金·貝辛格換掉茱兒·芭莉摩,成品更遭影評人猛烈抨擊。這部片至今仍是他最後一部院線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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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讓他又多撐了一段時間。《新太空飛鼠》讓約翰·克里法魯西(John Kricfalusi)的團隊──其中包括布魯斯·提姆(Bruce Timm)與安德魯·史丹頓(Andrew Stanton)──有了盡情揮灑的空間。1997年7月,他在HBO推出黑色電影風格的單元劇《Spicy City》,比《South Park》早一個月開播,成為第一部完全針對成人觀眾製作的動畫影集。HBO打算在第二季換掉他的編劇群,其中包括他的兒子普雷斯頓,他斷然拒絕,節目也就此畫下句點。

此後,他重拾畫筆。2000年起,他在紐約視覺藝術學院任教,2002年與1968年結縭的妻子莉茲移居新墨西哥州;他在當地開設的課程,如今已發展為The Bakshi School of Animation and Cartooning,由兒子艾迪主持。他的最後一部電影《Last Days of Coney Island》在Kickstarter上募資完成,2015年於網路上發表。自那之後,他的創作重心便是畫布與家人:2021年起在網路上販售肖像畫,2023年與孫子邁爾斯合作短片《Midwest》;2025年2月,他更首度完整公開《The Cigarette and the Weed》,這部他在1981年自費製作的短片,觀眾過去只在《Halloween III: Season of the Witch》裡匆匆瞥見過片段。

當年被片廠埋沒的作品,如今正以比首映時更好的面貌重見天日。2026年6月30日,Blue Underground推出《冰火神魔》的4K修復版,以原始底片掃描製作,並收錄巴克希本人的評論音軌。勞勃·羅里葛茲(Robert Rodriguez)早在2010年就宣布要翻拍真人版,取得了巴克希的授權,但巴克希本人並未參與。如今,成人動畫已塞滿各大串流平台的片單。而它最初的模樣,是巴克希用影印紙和一筆筆常常得據理力爭才討得回來的酬勞拼湊出來的;他的電影至今仍在追問:今天投身這一行的人,有誰願意像他當年那樣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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