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曼努埃爾·色拉特：曾堅持以加泰隆尼亞語參加歐洲歌唱大賽的歌手

胡安·曼努埃爾·色拉特

Photo: Presidencia de la Nación Argentina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3年12月27日 Barcelona, Catalonia, Spain
職業	創作歌手
獲獎	巴塞隆納榮譽勳章 · 美術領域功績金牌 · 榮譽軍團勳章

最近一個夜晚，在古埃爾公園的花園裡，胡安·曼努埃爾·塞拉特（Joan Manuel Serrat）走上一個原本沒人預告他會現身的小舞台，與低音結他手奧拉西奧·富梅羅（Horacio Fumero）及他的女兒露西亞（Lucía）合唱〈Paraules d’amor〉。當晚是向爵士鋼琴家特特·蒙托柳（Tete Montoliu）致敬的演出。塞拉特告訴觀眾，蒙托柳是「我剛出道時最相信我的人之一」，接著也說明自己的條件：他很樂意當晚再度登台，之後便會再次消失。這就是這位加泰隆尼亞創作歌手與退休生活達成的約定。他確實如承諾所言，永遠離開了自己的舞台，只是仍會出現在別人的舞台上。

他為別人開口唱歌的習慣，始於他成長的地方——巴塞隆拿蒙特惠奇山腳下的工人階級社區波布雷塞克，一間廚房裡。他的父親若塞普（Josep）是全國勞工聯盟（CNT）的無政府主義工人；母親安赫萊斯·特雷莎（Ángeles Teresa）是來自阿拉貢貝爾奇特的家庭主婦。今年春天接受一項榮譽獎時，他告訴台下觀眾，家裡沒有人當音樂家：「我是工人的兒子、農民的孫子。但他們都是會唱歌的人。」這個父親是加泰隆尼亞人、母親來自阿拉貢的家庭背景，後來成了他音樂生涯中最受爭論的事實。

塞拉特生於1943年12月27日，曾修讀農學，也開始攻讀生物學學位，但在大三時退學；他曾說，在比利牛斯山一所生態研究所獲得的獎學金，差點讓他留在科學領域。是電台把他帶離了那條路。他在巴塞隆拿電台主持人薩爾瓦多·埃斯卡米利亞（Salvador Escamilla）的節目 Radioscope 中唱出第一批歌曲，隨後與加泰隆尼亞唱片公司 Edigsa 簽約，並成為 Els Setze Jutges 的第十三名成員。這群歌手在佛朗哥統治時期，致力捍衛加泰隆尼亞語，使之成為現代歌曲的語言。他的首張迷你專輯 Una guitarra 於1965年推出，專輯 Ara que tinc vint anys 則在1967年問世；同年，他首次在加泰隆尼亞音樂宮舉行演唱會。

1968年，西班牙國家電視台選他代表西班牙參加歐洲歌唱大賽，演唱由 Dúo Dinámico 創作的〈La, la, la〉。他錄了這首歌，隨後宣布只會用加泰隆尼亞語演唱。當局於是改派瑪西爾（Massiel）參賽；她只有幾天時間學歌，最後在倫敦奪冠。此後，塞拉特一直到1974年才重新獲准登上國家電視台。

塞拉特從未否認這段往事的英雄式解讀，但事情也有另一種說法。記者安赫爾·卡薩斯（Àngel Casas）在 45 revoluciones en España 一書中寫道，要求以加泰隆尼亞語演唱，是他的經理人為了挽回逐漸疏遠的加泰隆尼亞主義歌迷所設的計：先要求整首歌都用加泰隆尼亞語唱，最後退讓到只唱一段。這個計劃沒有成功。歌迷的不滿確實有其原因。塞拉特開始用西班牙語錄音並參演電影後，部分 Nova Cançó 樂迷斥他背叛理念；同為歌手的弗朗塞斯克·皮·德·拉·塞拉（Francesc Pi de la Serra）更寫下〈Sóc el millor〉，批評他的選擇。塞拉特的回應是，西班牙語也是他的母語。他至今仍以兩種語言創作，並表示每首歌的主題會決定使用哪種語言。

西班牙語唱片讓他在整個拉丁美洲聲名大噪。他憑藉與奧古斯托·阿爾格羅（Augusto Algueró）合寫的〈Penélope〉贏得里約熱內盧歌曲節；1969年，他把安東尼奧·馬查多（Antonio Machado）的詩句譜成歌曲，收錄於 Dedicado a Antonio Machado, poeta，其中的〈Cantares〉成了他的代表作之一。Mediterráneo（1971）在西班牙十大暢銷唱片榜上停留了將近一年，儘管審查機關早已改動〈Fiesta〉的歌詞；同名曲和〈Aquellas pequeñas cosas〉則是大多數人認識他的歌曲。1972年，他推出一張全以詩人米格爾·埃爾南德斯（Miguel Hernández）作品譜曲的專輯，之後也繼續以加泰隆尼亞語錄音，隔年推出 Per al meu amic。

接著，政治局勢讓他無法回國。1975年9月，他在墨西哥一場記者會上譴責佛朗哥政府下令處決異議人士。西班牙對他發出逮捕令，並將他的唱片從電台節目中撤下。他在墨西哥待了約一年，直到獨裁者去世後才回國。皮諾切特治下的智利則讓他更久無法入境。1990年，他終於在聖地亞哥國家體育場登台，為自己被禁止入境的十七年，演唱維奧萊塔·帕拉（Violeta Parra）的〈Volver a los 17〉。

民主化後，他不再是反叛者，而成了樂壇常青人物。他在 El sur también existe（1985）中為馬里奧·貝內德蒂（Mario Benedetti）的詩作譜曲，也與一小群編曲家建立起自己的音樂風格，其中最重要的包括鋼琴家里卡德·米拉列斯（Ricard Miralles）和結他手若塞普·馬里亞·巴爾達吉（Josep Maria Bardagí）。2004年接受膀胱癌治療後，他與米拉列斯一同重返巡演；2006年，他推出 Mô，這是他十七年來首張全加泰隆尼亞語專輯，名稱取自梅諾卡島對馬翁的稱呼。2007年，他與華金·薩比納（Joaquín Sabina）以 Dos pájaros de un tiro 的名義舉行了71場演唱會，後來又錄製了 La orquesta del Titanic（2012）。

他親自挑選告別的日子。2021年11月宣布的告別巡演 El vicio de cantar 橫跨拉丁美洲和西班牙，並於2022年12月23日在巴塞隆拿聖喬迪體育館落幕；最後一首歌是〈Una guitarra〉，也就是他首張唱片的開場曲。此後，榮譽接踵而至：2024年獲頒阿斯圖里亞斯親王藝術獎，十年前拉丁唱片學院也曾選他為年度人物；2026年5月，他再獲西班牙音樂學院頒發首屆榮譽獎。他在頒獎現場告訴觀眾，遺忘終究會找上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並希望自己不會忘記大家，「至少在你們忘記我之前，別讓我忘了你們」。

此後，他每次重返舞台，似乎都有相似的脈絡。5月，他與已故編曲家之子若弗雷·巴爾達吉（Jofre Bardagí）同台，在巴塞隆拿用一把屬於其父親的結他演唱〈Una mujer desnuda y en lo oscuro〉。9月，他與羅莎·萊昂（Rosa León）合唱〈Serenata para la tierra de uno〉，收錄於她向阿根廷作家瑪麗亞·埃萊娜·沃爾什（María Elena Walsh）致敬的專輯，也讓他再次走進錄音室；今年稍早，他還與烏拉圭歌手費爾南多·卡布雷拉（Fernando Cabrera）錄製了〈Te abracé en la noche〉。在特內里費的拉拉古納大學，他原本只打算為語言學系學生朗誦〈Cantares〉，最後卻和大學合唱團一起唱完了最後幾段。

四十多年來，他一直住在古埃爾公園旁山坡上的埃爾科爾社區；今年秋天，他又因一生與文字相伴而接連獲獎，包括在萊昂獲頒 Premio Leteo，以及在昆卡獲頒 Glauka 閱讀獎。他在昆卡對觀眾說，閱讀「真的美妙極了」。目前沒有公布他將推出新專輯或舉行個人演唱會。塞拉特下一次公開演唱，很可能仍會和最近幾次一樣：在別人的夜晚，唱上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