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劉別謙，用一扇關上的門改寫電影語言的導演

恩斯特·劉別謙

Photo: Unknown (George Grantham Bain collection)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92年1月29日 Berlin, Germany
逝世	1947年11月30日 (55)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街角的商店, 你逃我也逃, 妮诺契卡
獲獎	奧斯卡獎 · Nominated Best Director: The Patriot (1929) · Nominated Best Director: The Love Parade (1930) · Nominated Best Director: Heaven Can Wait (1943)

沒有人像恩斯特·劉別謙那樣，能讓一扇緊閉的門變得如此好笑。這位導演的職業生涯橫跨柏林默片時代，一路延伸到傑克·班尼與葛麗泰·嘉寶的好萊塢戰時歲月；而他最偉大的技術發明，就是「切出」。鏡頭帶我們看見一對情侶走進旅館房間。切到大廳。再切到花瓶裡一朵正在枯萎的花。觀眾懂了；而審查員——只要他看得夠仔細——什麼也抓不到。

這項技巧——普遍被稱為「劉別謙筆觸」，這個詞是華納兄弟公關人哈爾·沃利斯在1920年代發明的——實際上是一種壓縮的哲學。與他共同編寫《妮諾奇卡》的比利·懷爾德，將劉別謙視為自己職業生涯的啟蒙導師，形容這是「超級笑話——你意想不到的笑話」。電影史學家以法蓮·卡茨則更正式地定義它為一種藝術：將「整部電影的意義濃縮成一個鏡頭或簡短場景，為角色提供一個諷刺性的關鍵線索」。

劉別謙於1892年1月29日出生於柏林，父親是來自格羅德諾的猶太裁縫。他十六歲輟學，白天在父親的服裝店工作，晚上則在馬克斯·萊因哈特的德意志劇院演出。1912年，他開始在柏林的Bioscope片廠演出默片；到了1914年，他已經開始執導電影。他早期的德國喜劇——《牡蠣公主》（1919年）與《我不想當男人》（1918年），都由肢體語言極其出色的奧西·奧斯瓦爾達主演——奠定了他運用諷刺手法探索社會與性別常規的天賦，這些主題當時無法直白地呈現。他的歷史史詩片，尤其是由波拉·內格里主演的《杜巴里夫人》（1919年），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首批打入美國市場的德國電影。

他在1921年底抵達好萊塢，從此再也沒有離開。他在那裡的頭幾年，為浪漫喜劇帶來了微妙的轉變：《結婚集團》（1924年）、《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1925年）、《老海德堡的學生王子》（1927年）。有聲片時代來臨時，他比幾乎所有人都更快適應，將音樂劇轉變成一種讓歌曲推進角色發展、而非僅僅打斷故事的形式。他的第一部有聲片《愛的巡禮》（1929年），由莫里斯·謝瓦利埃與珍妮特·麥克唐納主演，為他贏得了第二次奧斯卡最佳導演提名。

他成就的巔峰，出現在海斯法典嚴格執行前那段短暫的窗口期。《天堂裡的煩惱》（1932年），由他最頻繁的合作夥伴薩姆森·拉斐爾森共同編劇，故事圍繞兩名珠寶竊賊展開——他們互相引誘，同時又引誘一位富有的寡婦——被評論家德懷特·麥克唐納形容為「近乎完美」。影片的開場鏡頭——一名船夫原來是在倒垃圾——宣告了這是一部關於優雅欺騙的電影，而隨後的一切都兌現了這個承諾。《愛情無計》（1933年），改編自班·赫克特根據諾埃爾·科沃德劇本改寫的劇本，由賈利·古柏、弗雷德里克·馬奇與米利安·霍普金斯主演，片中呈現的關係安排，法典會認為極其不妥——而這正是重點所在。

1935年，製片法典管理局將《天堂裡的煩惱》從美國的發行管道中撤下。這部電影在美國將有三十三年不見天日。這個事實，在討論劉別謙作品時大多被遺忘，但卻至關重要：形成對其作品主導性評論共識的那一代人，主要認識的是法典之後的電影。更大膽的作品，在它被正確衡量之前，就已經被從方程式裡移除了。

法典之後的劉別謙，有時被描繪成在限制下創作的較次要人物。但證據並不完全支持這種解讀。《妮諾奇卡》（1939年）——米高梅宣傳為「嘉寶笑了！」的電影——讓他利用蘇聯的簡樸與巴黎的悠閒之間的對比，作為一部電影史上節奏最精準的浪漫喜劇的運作機制。《街角的商店》（1940年），劉別謙本人稱之為他所有作品中最喜愛的一部，將浪漫渴望的完整情感光譜，壓縮進一家由兩位布達佩斯筆友經營的乾貨店裡，而這兩位筆友在現實中卻互相厭惡。詹姆斯·史都華與瑪格麗特·蘇利文以一種克制的方式演出，若在大多數導演手中，這種克制會顯得空洞。但在劉別謙手中，它卻承載了一切。

《你逃我也逃》（1942年）至今仍是劉別謙作品集中爭議最大的一部。該片在其主演卡蘿·隆巴德因飛機失事去世八週後上映，並以納粹佔領下的波蘭為背景，描繪了片中劇團的遭遇，當時的反應兩極。《紐約時報》的博斯利·克勞瑟稱其為「冷酷無情」。劉別謙以書面回應：他並非拍了一部關於戰爭的喜劇；他拍了一部關於自我呈現之虛偽的電影，無論這個自我是演員的自我，還是極權主義的意識形態。該片在爛番茄上維持著96%的好評率，並於1996年被美國國會圖書館收藏。這場爭議，比反對它的共識多持續了幾十年。

1943年一次嚴重的心臟病發作後，他的健康狀況急遽惡化。1947年3月13日，他獲頒奧斯卡榮譽獎，頒獎人默文·勒羅伊稱他為「一位擁有成熟心智、痛恨以顯而易見方式表達的暗示大師」。1947年11月30日，在開始製作《穿貂皮大衣的女士》時，他的心臟第六次衰竭。他享年五十五歲。奧圖·普雷明格，之前已經完成過一部劉別謙未完成的製作，再次接手完成了這部電影。

比利·懷爾德在葬禮上致詞時說：「更糟的是——再也沒有劉別謙的電影了。」三十三年後，當《天堂裡的煩惱》終於重返戲院時，觀眾發現這部電影的暗示性絲毫未減。那扇緊閉的門，依然承載著一切。紐約的Film Forum電影院在2026年夏季舉辦了一場回顧展，放映他的作品；一套新的標準收藏版藍光光碟則在四月發行。關於「劉別謙筆觸」究竟是什麼的討論仍在繼續，而這正是他會偏好的狀態。

代表作品

Heaven Can Wait (1943) — Cluny Brown (1946)

標籤: 電影導演, 你逃我也逃, 天堂煩惱, 妮娜琦珈, 恩斯特·劉別謙, 比利·懷爾德

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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