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蒙大拿長背亞口魚可活逾130歲,卻少有幼魚接替

Peter Fi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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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游在蒙大拿州密蘇里河中的一尾魚,說不定孵化於蒙大拿建州才沒幾年的時候。長背亞口魚(blue sucker)體型修長、呈藍灰色,常被貼上毫無價值的「雜魚」標籤,壽命卻遠遠超過一個世紀。一項研究先計算牠們耳石上的生長年輪,再以核彈試驗殘留的放射性碳來檢驗這些數字,結果證實了這一點。

樣本中最老的一尾魚高達131歲,受檢的42尾魚當中,有一半年齡在99歲以上。這使長背亞口魚成為北美洲壽命最長的動物之一,同時也揭露了一場無聲的危機:族群幾乎全由極老的成魚組成,自大型水壩改變河川面貌以來,加入族群的幼魚少之又少。

這項研究由明尼蘇達大學德盧斯分校(University of Minnesota Duluth)的漁業科學家艾利克.拉克曼(Alec Lackmann)共同主持,參與者包括蒙大拿魚類、野生動物暨公園局(Montana Fish, Wildlife and Parks)的生物學家盧克.霍姆奎斯特(Luke Holmquist),以及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University of Hawaii at Manoa)的漁業生物學家艾倫.安德魯斯(Allen Andrews)。先前針對這個物種的研究,得出的最高年齡分別為42歲與61歲,而這次的新數字比其中較高的那個高出一倍以上。

拉克曼在大學發布的聲明中說:「當年齡估計值比過去認為的高出這麼多時,就需要另一條證據線索,來嚴謹檢驗這些數字是否可靠。」

核彈碳如何證實魚的年齡

幾乎所有硬骨魚都有耳石,這是顱骨內由碳酸鈣構成的小石頭,有助於聽覺與平衡。耳石每年增加一層,就像樹木的年輪。長背亞口魚有三對耳石,既細小又脆弱,這也是先前研究多半改用鰭條和鱗片的原因之一,不過這兩種構造往往會低估老魚的年齡。

研究團隊把其中一種耳石切成只有零點幾毫米厚的薄片,請三名判讀人員在顯微鏡下計算年輪帶。三人的判讀結果相當一致,計數差異的中位數約為9%。拉克曼說:「長背亞口魚的耳石極小,比水牛魚(buffalofish)的還小,但我們找到了處理的辦法。」

光靠數年輪帶本身並不足以構成證據,因此研究人員又求助於第二個時鐘。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初的大氣層熱核武試驗,使空氣中的放射性碳含量增加了一倍有餘。這波高峰隨後進入河流,也進入當時正在生長的所有動物體內,在牠們的組織中留下一個有年代可考的標記。如果某尾魚的年輪帶計數正確,放射性碳的躍升就應該恰好出現在1950年代末前後形成的年輪帶上。

團隊從另一種耳石上鑽取微小樣本,每份約0.2毫克,並送到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 Zurich),以加速器質譜儀進行測量。無論是比較不同的魚,還是沿著單一魚的生長層檢視,放射性碳的上升位置都與年輪帶計數的預測相符。在一尾119歲的魚身上,從耳石核心向外依序取樣,完整描繪出整條核彈訊號曲線:從試驗前的低值,到高峰,再到之後的緩慢下降。

壽命超越多數人的河魚

這項結果讓長背亞口魚躋身一個小小的長壽俱樂部。在淡水魚中,只有大口牛魚(bigmouth buffalo)與之相近,論文比較表列出的年齡為148歲;至於湖鱘(lake sturgeon),則有一個尚未經過驗證、更高的152歲估計值。長背亞口魚是亞口魚科中第四種被發現壽命超過100年的魚,前三種是大口牛魚、小口牛魚(smallmouth buffalo)與黑牛魚(black buffalo),都是近幾年才確認的。

這麼長的壽命讓作者群感到意外,因為長背亞口魚終年生活在急流之中,這種棲地耗能極大,生物學家原本預期它會有利於較短的壽命。蒙大拿的這群魚位於該物種分布範圍的北緣,而魚類的最高壽命通常隨緯度升高而增加,這或許能解釋部分與南方族群之間的差距。

成年後,牠們的生長幾乎停滯。體型較大的雌魚在36歲左右,就長到最終體長約83公分的95%,雄魚則在約14歲時達到。七尾標記後再度捕獲的魚,隔了最長10年,每年只長了大約一毫米。因此,一尾看起來中等大小的魚,可能已有數十歲甚至一百歲,光憑體長幾乎無從判斷年齡。

老魚成群,幼魚稀少

自1990年代中期以來,蒙大拿的生物學家在密蘇里河這一段共測量了1,056尾長背亞口魚。其中超過95%的體長超過65公分,儘管一再搜尋,幼魚仍然罕見。年齡資料說明了原因:樣本的孵化年份可追溯到1892年,最常見的集中在1920年代中期,約64%孵化於1940年佩克堡水壩(Fort Peck Dam)完工之前。接著,坎寧渡口水壩(Canyon Ferry Dam)於1954年落成,馬里亞斯河上的泰伯水壩(Tiber Dam)則在1956年完成。

統計模型發現,在春季洪水水位高的年份,幼魚存活的可能性較大,而本頓堡(Fort Benton)的春季尖峰流量,在135年的紀錄中已持續下降。即使在相同流量下,水壩興建後成功繁殖的年份也變得更少見。這些魚並非老到無法繁殖:所有受檢的雌魚,年齡從19歲到130歲不等,都帶有成熟的卵,每尾約產8.2萬至23.9萬顆。多數雄魚的睪丸出現腫瘤之類的異常,但仍能產生精子。

這種模式與白鏟鱘(pallid sturgeon)如出一轍;白鏟鱘是同一條河中受美國聯邦列為瀕危的魚種,自水壩興建以來,野外幾乎沒有產生過幼魚。長背亞口魚在其原生的美國23個州中,有22個州將其列為受威脅或類似等級,在蒙大拿則被列為關注物種(Species of Concern),當地對捕撈或浪費並無任何規範。研究中有一尾估計已有100歲的魚,就被發現遭釣客整尾丟棄。

這項研究尚未解決的問題

樣本規模有限:42尾魚來自單一族群,且多半是在春季產卵聚集時採集的。作者主張這些樣本與該河數十年的體型資料相符,但其他族群,例如德州或伊利諾州的族群,老化情形可能不同。其他地方的長背亞口魚是否也能活到相近的年齡,目前仍不得而知。

與水壩的關聯屬於相關性,而且以統計標準來看相當微弱。模型只能解釋哪些年份產生了存活幼魚的10%至16%變異,也沒有考慮一個多世紀以來的自然死亡,而自然死亡會使最老的年級群逐漸稀疏。年輪帶計數的細小誤差,同樣會模糊年級群的樣貌,這是極老魚類中已知的問題。

作用機制同樣懸而未決。水壩會改變流量、水溫、濁度、與幼魚棲身的側河道之間的連通,以及掠食者的組成。這項研究無法指出其中何者影響最大,作者也呼籲儘快研究長背亞口魚幼魚的存活情況。隨年齡增長而愈來愈常見的黑色與橘色斑點,或許有朝一日能讓人在不殺死魚的情況下判斷年齡,但這種方法目前尚未校準。

關於長背亞口魚的常見問題

長背亞口魚能活多久?

根據以核彈放射性碳驗證的耳石年齡,在蒙大拿的密蘇里河上游,長背亞口魚至少可活131年。受研究的42尾魚中,有一半年齡在99歲以上。其他地方的早期研究,得出的最高年齡為42歲與61歲。

什麼是長背亞口魚?

長背亞口魚(Cycleptus elongatus)是亞口魚科的洄游性淡水魚,原生於密西西比河流域以及注入墨西哥灣的河川。牠身體修長、呈藍灰色,頭部下側有一張小嘴,用來在河底覓食。

科學家如何得知魚的年齡?

他們計算耳石,也就是顱骨內細小耳石上的年度生長輪帶。對於極老的魚,則以核彈放射性碳定年來確認計數結果,也就是在應該對應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初那幾年的輪帶中,尋找核試驗造成的碳含量高峰。

長背亞口魚瀕臨絕種嗎?

牠不在美國聯邦瀕危名單上,但在其原生的23個州中,有22個州將其列為受威脅、瀕危或類似等級。在蒙大拿,牠是關注物種,而這項研究顯示,接替老成魚的幼魚寥寥無幾。

蒙大拿魚類、野生動物暨公園局每年春季都會調查該河的長背亞口魚,那正是魚群聚集產卵的時候。作者呼籲儘速重新評估該物種的狀況,並研究水壩下游幼魚的存活情形。這份樣本中最年輕的魚孵化於2015年。

參考文獻:Lackmann et al., “Bomb-radiocarbon validated otoliths reveal 130-year lifespans and declining recruitment for blue sucker Cycleptus elongatus of the Upper Missouri River, Montana, USA,” Communications Biology, 2026. DOI: 10.1038/s42003-026-112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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