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DART讓小行星軌道縮短33分鐘而非7分鐘,赫拉號要為它秤重

Peter Fi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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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太空總署(ESA)的赫拉號(Hera)探測器,如今已飛抵迪迪莫斯(Didymos)身旁。NASA 曾刻意撞擊這顆小行星的小衛星,藉此測試人類能否把一塊危險的太空岩石推離原本的軌道。赫拉號傳回的首批儀器影像,把較大的迪迪莫斯拍得清晰銳利。至於挨了撞擊的衛星迪莫弗斯(Dimorphos),幾乎整個沉在迪迪莫斯的陰影裡,只有由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打造的赫拉號熱像儀,能看見它的全貌。

這顆藏在暗處的衛星,握有行星防禦領域最關鍵的一項未知數。NASA 的 DART 探測器撞上它之後,它繞行迪迪莫斯的軌道縮短了 33 分鐘。如果探測器只是把自身的動量原封不動交出去,軌道的變化大約只會有 7 分鐘。其餘的部分,來自表面被炸飛的岩石與塵埃所產生的反衝力;而未來的撞擊器能指望這股反衝力提供多少助力,取決於迪莫弗斯究竟有多重。目前還沒有人知道答案。為它秤重,正是赫拉號的首要任務。

這批新影像來自三台儀器。赫拉號的小行星框幅相機(Asteroid Framing Camera)在 28.5 公里外拍攝迪迪莫斯,解析度約為每像素 2.7 公尺,證實了地球雷達早已測得的陀螺形外觀,赤道一帶有明顯的環狀山脊。

「這張影像呈現出陀螺形迪迪莫斯表面豐富多樣的地貌,有巨石密布的區域,也有較平坦的地帶,在靠近中央山脊的位置,還有疑似山崩的痕跡。」赫拉號計畫首席研究員、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與蔚藍海岸天文台(Observatoire de la Côte d’Azur)研究總監帕特里克·米歇爾(Patrick Michel)表示。迪迪莫斯每 2.26 小時自轉一圈,對一顆寬約 780 公尺的天體來說相當快,赫拉號團隊懷疑,正是這樣的自轉把鬆散物質推向赤道,堆出了那道山脊。

赫拉號如何看見一般相機看不到的東西

第二台儀器 HyperScout H,會把反射的陽光拆解成 25 個色帶,範圍從可見光的紅色一路延伸到近紅外線。表面對各個色帶的反射強弱,取決於所含的礦物,團隊將把結果與隕石的實驗室光譜相互比對,藉此推斷這兩顆小行星是由什麼組成的。

第三台是 JAXA 的熱紅外線成像儀(Thermal Infrared Imager,簡稱 TIRI),負責繪製表面溫度圖。堅實的岩石升溫與降溫都很慢,鬆散的碎石與塵埃則溫度變化迅速。科學家只要追蹤不同區塊在日照下如何升溫、在黑暗中如何降溫,就能在不接觸表面的情況下,分辨哪裡是整塊岩石,哪裡是碎石堆與細塵。在 TIRI 的第一張影像中,迪莫弗斯以完整而低溫的天體之姿,出現在夥伴身旁;而在可見光畫面裡,同一顆衛星只是一個被陽光照亮的小點。

質量的測量就沒那麼直接。任務控制人員將追蹤迪迪莫斯上的巨石等地標,觀察這顆較大的小行星如何繞著兩者共同的質心擺動,擺動幅度的大小,就能反映出這顆衛星有多重。赫拉號無線電訊號中極其細微的都卜勒頻移,則會提供第二個獨立的估算值。

為什麼 33 分鐘令人意外

迪莫弗斯寬約 151 公尺,大致與吉薩大金字塔相當,在迪迪莫斯表面上方約 1.1 公里處繞行。DART 約莫一台自動販賣機大小,質量約 580 公斤,以每秒 6.1 公里的速度撞上它。望遠鏡看見一道碎屑羽流向太空延伸逾 1 萬公里,後續觀測更數出 37 顆巨石正從這顆衛星旁漂離。

天文學家從地球測量成果的方式,是觀察這一對天體的合併亮度:每當其中一顆從另一顆前方經過,亮度就會下降。克里斯蒂娜·托馬斯(Cristina Thomas)率領的團隊在《自然》期刊上報告,軌道縮短了 33.0 分鐘,誤差正負 1 分鐘,從 11 小時 55 分縮短為約 11 小時 22 分。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應用物理實驗室(Johns Hopkins Applied Physics Laboratory)的Andrew Cheng主導的一項配套研究,則把這個結果換算成速度變化:撞擊使迪莫弗斯沿軌道方向減速了每秒 2.70 毫米。為了描述飛散碎屑貢獻了多少推力,行星科學家使用一種稱為 β 的動量增強因子。β 為 1,代表小行星只得到探測器本身的推力;β 為 2,則代表碎屑讓推力加倍。程的團隊得出的 β 介於 2.2 到 4.9 之間,也就是說,碎屑所增加的推力至少與探測器本身相當,甚至可能高達近四倍。

這個範圍之所以這麼寬,主要是因為質量未知。團隊考慮的密度範圍是每立方公尺 1,500 到 3,300 公斤,涵蓋了從鬆散碎石堆到緻密岩石的各種可能。假如迪莫弗斯與迪迪莫斯的密度相同,皆為每立方公尺 2,400 公斤,β 的最佳估計值是 3.61。赫拉號的質量測量將會縮小這個範圍,而工程師若要為真正的威脅設計撞擊器,需要的正是這個數字。ESA 估計,在地球附近運行、大小與迪莫弗斯相當的小行星多達 3 萬顆,其中大多數仍未被發現。

赫拉號的首批影像尚未解答的問題

這些初步影像並未呈現迪莫弗斯的表面,因此還看不出 DART 是否留下了撞擊坑。ESA 坦率列出了尚待解開的疑問:這顆衛星的質量、內部結構、撞擊究竟挖出了一個坑還是改變了整個天體的形狀、動量傳遞的效率有多高,以及新軌道的精確形狀。據 ESA 表示,從地球進行的測量,對這條軌道仍有約 10% 的殘餘不確定性。

有一項預測已經留下紀錄。由薩賓娜·拉杜坎(Sabina Raducan)主導、發表於《自然天文學》的模擬研究指出,要與 DART 造成的偏轉與碎屑情況最吻合,迪莫弗斯應是一個結構脆弱的碎石堆,內聚強度不到數帕斯卡,與小行星龍宮和貝努相似。在這些模擬中,撞擊並未留下規整的撞擊坑,而是讓整顆衛星變形並重塑了表面。作者寫道:「ESA 即將到來的赫拉號任務,找到的可能是一顆被重塑的小行星,而非輪廓分明的撞擊坑。」如果赫拉號反而在一顆較堅硬的天體上發現乾淨俐落的撞擊坑,那麼支撐 β 估算值的模型就得重新檢視。

迪莫弗斯過去總以同一面朝向迪迪莫斯,就像月球之於地球;ESA 指出,這次撞擊很可能讓它開始翻滾,使每一項測量都變得更為複雜。此外,任何結果能證明的事情都有其限度:DART 與赫拉號測試的,只是一次撞擊、一顆小型且結構鬆散的小行星,而更大或更堅實的天體,反應可能大不相同。

迪迪莫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ESA 將於 11 月 25 日 19:45 至 20:30(中歐時間),在柏林自然史博物館(Museum für Naturkunde)的恐龍廳透過直播,發表迪莫弗斯的首批詳細特寫影像。「下週的揭曉,只是赫拉號探索之旅的開端。」ESA 的赫拉號任務科學家邁克爾·屈佩爾斯(Michael Kueppers)說。

在大約六週的時間裡,赫拉號將在距離兩顆小行星 20 至 30 公里處飛行弧形軌跡,測量它們的形狀、質量與溫度,隨後再靠近到 8 至 10 公里,進行公尺級的測繪。2027 年初,它將釋放兩顆鞋盒大小的立方衛星。Juventas 搭載了迄今飛上太空最小的雷達,將探測迪莫弗斯深達 100 公尺的內部,之後嘗試著陸;Milani 則負責繪製礦物與塵埃的分布。

赫拉號於 2024 年 10 月 7 日發射,那是颶風 Milton 登陸佛羅里達的數小時前,並在 2025 年 3 月 12 日飛掠火星。DART 於 2022 年 9 月 26 日撞上迪莫弗斯。ESA 於 2026 年 11 月 17 日公布了赫拉號拍攝迪迪莫斯的首批儀器影像。

關於赫拉號與 DART 小行星的常見問題

赫拉號已經抵達 DART 撞擊的那顆小行星了嗎?

是的。赫拉號目前正在迪迪莫斯與迪莫弗斯這對小行星身旁運作,並已傳回首批儀器影像。迪莫弗斯的詳細特寫預定於 2026 年 11 月 25 日公布。

DART 讓這顆小行星的軌道改變了多少?

撞擊使迪莫弗斯繞行迪迪莫斯的軌道縮短了約 33 分鐘,從 11 小時 55 分縮短為約 11 小時 22 分。如果沒有飛散碎屑所提供的推力,變化大約只有 7 分鐘。

為什麼在赫拉號的首批照片中很難看見迪莫弗斯?

從赫拉號的觀測角度來看,這顆衛星幾乎整個位於迪迪莫斯的陰影中,因此可見光相機只拍到一個被陽光照亮的小點。JAXA 的熱像儀偵測的是熱量而非反射光,所以記錄下了整顆衛星。

迪迪莫斯小行星會對地球構成威脅嗎?

不會。在 2022 年最近一次接近地球時,這對小行星與地球仍相距約 1,100 萬公里。科學家選中它,正是因為它是個安全的目標,可用來測試撞擊能否改變小行星的軌道。

11 月 25 日,被 DART 撞擊的那顆衛星將首度以近距離的面貌示人。而最關鍵的那個數字,也就是能把 33 分鐘轉化為偏轉小行星實用法則的質量,還得再等上好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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