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Squad 36
Director: Olivier Marchal

犯罪片的歷史往往被講成一連串傑作的巡禮，但若把它看成一連串因應限制的變通之道，反而更貼切。每當銀幕上的罪犯能做什麼、又能否逍遙法外的規則改變，這個類型便會找到新的面貌：先是藏身陰影之中，接著以血腥暴力現身，近年則常取材自其他國家的故事。犯罪片以殺手、竊賊和貪腐警察為核心，卻能拍出不少影史備受推崇的作品，正是因為它總能適應變化。

最簡單來說，犯罪片以犯罪行為，以及犯案者、調查者或受害者為故事核心。好萊塢早期最具代表性的犯罪片是黑幫電影：Little Caesar、The Public Enemy和Scarface讓愛德華·G·羅賓遜、詹姆斯·卡格尼和保羅·穆尼飾演的流氓成為明星，觀眾甚至會為他們喝采。正是這種魅力引來審查者關注。約瑟夫·布林執掌製作法規管理局後，電影若未獲其認可印章，就不能在美國戲院上映；犯罪也必須被描繪成得不償失。

黑色電影就在這些限制下成形。多數影評人將其經典時期定於約翰·休斯頓的The Maltese Falcon（1941），以至奧遜·威爾斯的Touch of Evil（1958）：改編自達許·漢密特、雷蒙·錢德勒和詹姆斯·M·凱恩等作家的硬派故事，在潮濕的城市街道上以低調光影拍成黑白影像。這種風格深受弗里茨·朗、羅伯特·西奧德馬克和比利·懷德等歐洲移民影響；比利·懷德的Double Indemnity便改編自凱恩的作品。這個名稱則源自巴黎：1946年，影評人尼諾·法蘭克在《L’Écran français》撰文，將「黑色電影」一詞用於佔領時期結束後在法國上映的美國驚悚片。

歐洲也把新的拍攝手法帶回美國。遭好萊塢列入黑名單的朱爾斯·達辛在法國拍攝Rififi，並於1955年在坎城影展獲頒最佳導演；片中一場長約半小時、幾乎全程無聲的劫案戲，成了至今仍為劫盜片沿用的範本。與此同時，美國的製作法規日漸瓦解。亞瑟·潘的Bonnie and Clyde（1967）以一場舊規則絕不可能放行的暴力場面作結；1968年11月，電影業則以分級制度取代製作法規。

新獲得的自由催生出至今仍界定此類型聲望的那個年代。The French Connection和法蘭西斯·福特·科波拉的The Godfather連續兩年奪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羅曼·波蘭斯基執導、羅伯特·湯恩編劇的Chinatown，則將黑色電影轉化為彩色作品，成為影評人所稱「新黑色電影」的典範。二十年後，馬丁·史柯西斯的Goodfellas和昆汀·塔倫提諾的Pulp Fiction再度重塑這個類型：前者以旁白和流行音樂配樂為特色，後者更加入打亂時序的敘事手法；Pulp Fiction於1994年奪得金棕櫚獎。

最近一次轉變，發生在地理版圖上。由劉偉強和麥兆輝執導的香港驚悚片Infernal Affairs，後來成為馬丁·史柯西斯的The Departed；這部電影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也讓他首度獲得最佳導演獎。2004年，由昆汀·塔倫提諾領軍的坎城影展評審團，將大獎頒給朴贊郁的Oldboy。法國的警匪片傳統也持續發展：奧利維耶·馬夏爾曾任警察，轉任導演後拍過36 Quai des Orfèvres，如今仍為 Netflix 拍攝Squad 36等警匪驚悚片。

好萊塢在審查制度的印記下建立起犯罪片這個類型，替它命名的卻是一位法國影評人；而本世紀最受肯定的美國犯罪片之一，則是以波士頓為背景、重述香港驚悚片的作品。犯罪片向來最擅長的，就是越過邊界，悄悄把故事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