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古斯塔夫·克林姆:維也納大學拒掛其畫作,《吻》的畫家轉身走進金色時期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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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克林姆
古斯塔夫·克林姆
Photo: MDPXXX la Cameranera-Bergamo.ITALY /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862年7月14日
Baumgarten, Vienna, Austria
逝世1918年2月6日 (55)
職業畫家
獲獎維拉羅曼納獎

數日前,在曼哈頓的拍賣廳裡,一位電話競標者足足纏鬥了近六分鐘,只為爭一幅方形畫作:橡樹、湖畔旅店,以及它在水中的倒影。Litzlbergkeller 裡沒有女人,沒有金箔,也沒有醜聞,而這些恰恰是「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這個名字通常讓人聯想到的東西。這是維也納當眾厲聲宣告不要他的宏大寓意畫之後,他轉而投入的那一類作品。

這正是克林姆身上的癥結。如今身價堪比藍籌指數的這位畫家,在創作力巔峰之時,曾因為替維也納大學天花板繪製的畫作被斥為淫穢,而被擋在原本為它們打造的大廳之外。此後他再也沒有接受過公共委託。他轉而私下為一小圈贊助人所畫的作品,正是今日全世界排隊爭睹的對象。

克林姆於1862年7月14日出生在巴姆加滕,當時那還是維也納邊緣的一座村莊。他是七個孩子中的次子,父親恩斯特·克林姆(Ernst Klimt)是出身波希米亞農家的金飾雕刻師,母親是安娜·芬斯特(Anna Finster)。家中經濟始終拮据,在他尚未成年之前就搬了五次家。十四歲那年,他考進這座城市的應用藝術學校 Kunstgewerbeschule,學習建築繪畫,並對主宰維也納品味的歷史畫家漢斯·馬卡特(Hans Makart)推崇備至。

他與弟弟恩斯特以及同學弗朗茨·瑪奇(Franz Matsch)合組了一家小型事務所 Künstler-Compagnie,為帝國各地的劇院繪製天花板與舞台幕布。他們為新建的 Burgtheater 繪製的樓梯壁畫,讓克林姆在1888年獲得皇帝法蘭茲·約瑟夫(Franz Joseph)頒發的金十字功績勳章;兩年後,他描繪舊 Burgtheater 觀眾席的畫作又贏得首屆 Kaiserpreis。接著在1892年,他的父親死於中風,數月後弟弟恩斯特也離世,留下古斯塔夫獨力扶養兩個家庭。

當他重新現身時,已是一名叛逆者。1897年,他出任維也納分離派(Vienna Secession)的首任主席,這個脫離體制的團體自建了白色展覽館,並發行雜誌 Ver Sacrum。Nuda Veritas 畫的是一名赤裸的紅髮女子高舉真理之鏡,畫下還題了一句席勒(Schiller)的詩,大意是只討好少數人;它被視為向官方品味宣戰的檄文。Judith I 把聖經中的女英雄畫成半闔雙眼的女人,被斬下的頭顱則被推到畫面邊緣。1902年,他為了圍繞馬克斯·克林格(Max Klinger)的貝多芬雕像所辦的一次展覽,將 Beethovenfries 直接畫在分離派展館的牆上。這件作品原意只是暫時展出,卻倖存下來,直到1986年修復後才重新與大眾見面。

大學的那幾幅畫成了決裂的臨界點。這些作品於1894年與瑪奇一同受託創作,克林姆的三幅分別以哲學、醫學與法學為題的寓意畫,捨棄了鼓舞人心的象徵手法,畫的是漂浮糾纏的身軀與冷漠無情的命運。政客、評論家與神職人員齊聲撻伐,這些畫從未掛進大禮堂。克林姆此後不再接受公共委託。三幅畫存放在下奧地利的因門多夫城堡(Schloss Immendorf),1945年5月隨城堡一同焚毀,是撤退的德軍放的火;如今只剩照片留存。

接下來的階段,就是人們如今所說的克林姆。拉維納的拜占庭鑲嵌畫,孕育出一種風格:臉與手仍以柔和的筆觸塑造,身體卻溶入由金箔、螺旋與長方形構成的色域之中。艾蒂兒肖像一號於1907年完成,是為一位維也納實業家的妻子所繪,前後歷經數年的寫生。吻畫的是一對相擁的戀人跪坐在開滿花朵的邊緣,1908年奧地利政府直接從 Kunstschau 展覽的牆上買下了它。為布魯塞爾實業家阿道夫·斯托克雷(Adolphe Stoclet)的宅邸,他設計了餐廳的鑲嵌畫,即今日所稱的 Stoclet-Fries,他稱之為自己裝飾發展的終極階段,或許可以這麼說。

克林姆本人卻奇異地置身畫外。他穿著寬長的工作袍作畫,避開咖啡館的社交圈,幾乎不寫任何談創作方法的文字,還聲稱自己從未畫過自畫像;他寫道,想了解他的人,就該仔細看他的畫。他終身未婚。時裝設計師艾蜜莉·芙樂格(Emilie Flöge)的姊姊嫁給了他的弟弟恩斯特,她一生都是他的伴侶,許多學者認為吻畫的就是兩人。他還與其他女人至少生了十四個孩子,其中四人在他死後獲得法律上的認可。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而這值得聽一聽。英國評論家法蘭克·惠特福德(Frank Whitford)稱克林姆是一位受歡迎、但以藝術史的標準來看並不重要的藝術家,一位走進死胡同的藝術家:他是對一個社會的總結,而不是通往後來事物的一扇門。他的門生埃貢·席勒(Egon Schiele)保留了線條與情慾,卻拋棄了黃金。黃金同時也承載著奧地利花了數十年才正視的一段歷史。萊德勒家族(Lederers)與布洛赫-鮑爾家族(Bloch-Bauers)都是猶太家庭,他們的委託支撐著他的創作,而他們收藏的克林姆作品卻被納粹奪走。艾蒂兒的肖像直到2006年才離開維也納,那是她的姪女瑪麗亞·阿特曼(Maria Altmann)與奧地利政府打了一場漫長官司並勝訴之後,畫作隨後由紐約的 Neue Galerie 以據報1.35億美元購得。

從世紀之交起,每年夏天他都會與芙樂格一家前往阿特湖(Attersee),在那裡以方形畫布畫風景,把森林、湖水與房舍壓進同一個平面,平得讓人猜想他是透過望遠鏡來取景。當地人稱他為 Waldschrat,即森林妖怪。1911年,死亡和生命在羅馬國際博覽會上榮獲首獎;四年後他重新修改這幅畫,把金色背景換成藍色。1918年1月11日,中風讓他右半身癱瘓,2月6日,他在維也納死於肺炎,享年55歲。持扇的女子是他最後一幅肖像。

此後,市場把這些晚期畫作變成了衡量行情的標竿。持扇的女子於2023年6月在倫敦 Sotheby’s 以8,530萬英鎊成交,是當時歐洲拍賣史上的最高價。2025年11月,伊莉莎白·萊德勒肖像,也就是為他最忠實贊助人的女兒所繪的作品,在紐約 Sotheby’s 以2.364億美元售出,創下現代作品拍賣紀錄。2026年11月17日,Litzlbergkeller,也就是橡樹間的阿特湖旅店,在 Christie’s 以8,230萬美元成交,幾乎是1997年1,440萬美元成交價的六倍,而那個價格在當時本身就是克林姆的紀錄。

與此同時,艾蒂兒仍坐鎮於 Neue Galerie 位於第五大道的25週年展覽中心位置,展期至2027年1月11日,之後該館將與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合併,這項合併案已於5月宣布,預計2028年完成。那一週所說明的克林姆,比任何紀錄都更透徹:被金色封存的女人,在上城引來排隊人潮;空無一人的湖,則在洛克斐勒中心賣出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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