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齊·奧斯本：被自己創立的樂隊開除，卻定義了重金屬音樂

奧齊·奧斯本

Photo: F darkbladeus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8年12月3日 Marston Green
逝世	2025年7月22日 (76)
職業	歌手、詞曲創作者
獲獎	Grammy Award最佳金屬表演 · Grammy Award最佳搖滾專輯 · MTV歐洲音樂獎全球偶像

Ozzy Osbourne 最後一次公開演出時，他坐在一張黑色王座上。帕金森氏症奪走了他站立的能力，卻未能觸及他的嗓音。在那個位於伯明罕維拉公園的座位上——這座城市是他成長的地方，也是他數十年來既想逃離、又想回歸的矛盾所在——他對著四萬兩千名觀眾唱了〈War Pigs〉、〈Mr. Crowley〉與〈Crazy Train〉。另有三百萬人透過直播觀看。十七天後，他離開了人世。

那最後的畫面最能說明 Osbourne 職業生涯何以非凡而奇特：那張王座並非投降，而是一場清算。

John Michael Osbourne 於 1948 年出生在伯明罕阿斯頓的一個工人家庭，是六個孩子中的老三。父親在通用電氣擔任工具匠，母親則在工廠工作。他飽受閱讀障礙之苦，在校園遭霸凌，十五歲便輟學，十七歲時因一宗服裝店搶劫案在溫森格林監獄服刑六週。音樂的出現與其說是抱負，不如說更像一場救贖。第一次聽到披頭四時，他相信來自像他這樣街頭的人也能被聽見。

1968 年，他與吉他手 Tony Iommi、貝斯手 Geezer Butler 以及鼓手 Bill Ward 共同創立了後來的 Black Sabbath——四個來自伯明罕的男人，在尚未完全理解自己正在做什麼的情況下，開創了一個樂種。他們的前幾張專輯——Black Sabbath（1970）、Paranoid（1970）、Master of Reality（1971）——錄製得又快又便宜，卻定義了當重金屬、黑暗的英國搖滾來自工業化的中部地區時，可以呈現何種面貌：壓迫、精準、暗藏憤怒。Osbourne 的嗓音在那片音景中顯得奇特：柔軟，甚至帶點哀怨，襯著宛如機械運轉的吉他音色。那份柔軟正是關鍵所在。

1979 年 4 月，樂團將他開除。他當時三十歲，才剛剛協助創造了一種樂種的語言。官方理由是行為失常與藥物濫用。Osbourne 始終堅稱，他的習慣與團內其他人並無實質差異。真相大概介於兩者之間，而這其實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被踢了出來，而 Sharon Arden——他經紀人的女兒、不久後成為他的妻子——已經開始重建他。

Sharon 為他找來了吉他手 Randy Rhoads，一位二十一歲的加州青年，能夠將 Osbourne 的旋律直覺轉化為技術精準且充滿原始力量的音樂。兩人共同錄製了 Blizzard of Ozz（1980），將〈Crazy Train〉與〈Mr. Crowley〉介紹給可能永遠不會接觸 Black Sabbath 的一代樂迷。Diary of a Madman 於 1981 年問世。兩張專輯均獲得多白金認證。1982 年 3 月 19 日，Randy Rhoads 在佛羅里達州巡演途中死於一場墜機事故。Osbourne 繼續錄音。他總是如此。

隨後的十年帶來了 Bark at the Moon（1983）、The Ultimate Sin（1986）與 No Rest for the Wicked（1988），後者引入了吉他手 Zakk Wylde——這段合作關係定義了他職業生涯的後半段。No More Tears（1991）標誌著他個人作品在商業與藝術上的巔峰，產出了〈Mama, I’m Coming Home〉，並成為他銷量最高的個人專輯。Sharon 於 1996 年創辦的巡演音樂節 Ozzfest，在其舉辦期間吸引了超過四百萬人次參與，使 Osbourne 這個名字與重金屬的現場文化畫上等號。

至此，複雜之處開始浮現。2002 年，MTV 推出了實境秀《The Osbournes》，記錄 Ozzy、Sharon、Kelly 與 Jack 在比佛利山莊家中的生活。該節目成為美國有線電視收視率最高的節目之一。它確實有趣，同時也是 Osbourne 音樂生涯中最有效的一次反向形象管理。那起「咬蝙蝠事件」——1982 年的一場演唱會上，一名觀眾將一隻蝙蝠扔上舞台；Osbourne 以為那是橡膠玩具，便咬掉了牠的頭——早已將他簡化為一個卡通人物。電視節目則進一步鞏固了這個諷刺畫形象。對整整一代人中的相當一部分而言，Ozzy Osbourne 首先是個角色，然後才是音樂人。他的音樂——這一切發生的真正原因——反而退居於那個公眾形象之後。

最了解他的音樂人對此提出了反駁。Zakk Wylde 始終強調 Osbourne 的音樂精準度與其獨特的旋律直覺。Black Sabbath 的共同創辦人 Tony Iommi 則形容他無可取代，並非因為他沒有缺點，而是因為那些缺點迫使音樂必須以某種方式呈現。柔軟嗓音對抗強烈噪音並非偶然。這是一個決定，出自一個比大多數技術範圍多出一倍的音樂人更懂得對比之道的傢伙。

Black Sabbath 的復合巡演催生了 13（2013）——他們三十五年來首張全新錄音室專輯——在英國與美國雙雙登上冠軍寶座，低調地證明該樂團的音樂並未淪為懷舊。隨後的告別巡演《The End》於 2017 年 2 月在伯明罕落幕。他最後的兩張個人專輯——Ordinary Man（2020），在他帕金森氏症診斷公開期間錄製，由 Elton John 彈奏鋼琴；以及 Patient Number 9（2022），邀請了 Tony Iommi、Jeff Beck 與 Eric Clapton 參與——以嚴肅的藝術宣言之姿問世。Patient Number 9 尤其像是一個決定以自己的方式清算遺產的人，對自身傳承所做的省思。

Ozzy Osbourne portrait — Ozzy Osbourne. Depositphotos

2025 年 7 月 5 日在維拉公園舉行的「Back to the Beginning」演唱會，讓原始 Black Sabbath 陣容二十年來首次重聚。Osbourne 從開場便坐著演出。帕金森氏症已使他無法站立。他唱了十三首歌。四萬兩千名觀眾——加上最高峰達五百八十萬的直播觀眾——掌聲與歡呼從未停歇。

十七天後，2025 年 7 月 22 日，Ozzy Osbourne 於白金漢郡喬丹斯的家中因心搏驟停（併發冠狀動脈疾病與帕金森氏症）辭世，享年七十六歲。最後一場演出的音樂會電影預計於 2026 年發行。Ozzfest 計劃於 2027 年重返伯明罕。一部傳記電影正在籌備中。而他的音樂持續在論證——跨越超過一億張專輯銷量，跨越一個它協助創造的樂種——那個唱出這些歌的人，始終遠比那些關於他的故事更為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