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數學家萊文特·阿爾普格:黎曼猜想證明已獲機器認證,人類仍待讀懂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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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文特·阿爾普格
出生1992年4月1日
Long Island, New York, United States
職業數學家
獲獎摩根獎

萊文特·阿爾珀格(Levent Alpöge)求學時私下定過一個計畫:花上數十年鑽研黎曼猜想,把有朝一日可能在其中認出的每一種工具都學透。這個計畫提早結束了。他與 Anthropic 打造的 AI 模型 Claude 連續熬了數週的夜,問題終於鬆動;Anthropic 正是他如今任職的公司。他公開的是一個 Lean 程式碼庫,沒有任何論文,因為若寫成文字版,篇幅將超過二十五萬頁。負責維護形式化數學共同基礎的人士現在表示,命題與證明都正確無誤。阿爾珀格則說,他自己尚未掌握這個證明所依託的數學。

直到今年,他的名字所代表的意義還窄得多。在數論學界,它意味著對曲線上有理點與整點的細緻研究,屬於其博士導師曼朱爾·巴爾加瓦(Manjul Bhargava)所開創的算術統計學派。過去半年,這個名字卻成了一連串宣告的代稱,往往只是 X 上幾行小寫文字,宣告多年懸案在機器協助下告破,而驗證工作則由其他人公開完成。

阿爾珀格生於1992年4月1日,在紐約長島長大,就讀於迪克斯山的 Half Hollow Hills High School West。他同時擁有美國與土耳其國籍。十幾歲時,他以分析血管磁振造影的電腦科學專題打進2010年英特爾科學人才選拔賽(Intel Science Talent Search)決賽,而主帶小行星25898 Alpöge即以他命名。在哈佛大學,他取得數學學位,並於2014年以最優等成績取得物理碩士學位;他的大學畢業論文由雅各·齊默曼(Jacob Tsimerman)指導,證明了平均而言橢圓曲線的整點很少。這篇論文為他贏得2015年摩根獎(Morgan Prize),這是美國數學學會頒給大學部研究成果的獎項。

丘吉爾獎學金(Churchill Scholarship)送他前往劍橋大學修讀數學榮譽學位考試(Mathematical Tripos)的第三部分,之後他進入普林斯頓大學,2020年在巴爾加瓦門下完成博士學位,論文主題為曲線上的點。在隸屬哥倫比亞大學與哈佛大學的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博士後研究獎助結束後,他於2021至2025年擔任哈佛學人學會(Harvard Society of Fellows)的初級研究員。他與巴爾加瓦及阿里·施尼德曼(Ari Shnidman)合作,證明至多約六分之五的整數可以寫成兩個有理數立方之和,這是此類問題的首個上界。他又與同一組搭檔及何薇(Wei Ho)合作,給出第二個證明,發表於《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指出希爾伯特第十問題在每個數域的整數環上都有否定的答案:不存在任何演算法能判定多項式方程在那裡是否有解。彼得·科伊曼斯(Peter Koymans)與卡洛·帕加諾(Carlo Pagano)不久前已循另一條途徑得到同樣的結論。

後來他加入 Anthropic,擔任技術團隊成員,節奏從此改變。2026年7月19日,他貼出一句「hello there the jacobian conjecture is false」,下面附上一個三個複變數的多項式映射:其雅可比行列式恆為負二,卻仍會把不同的點映射到同一處。這個反例是 Claude 找到的。奧特-海因里希·凱勒(Ott-Heinrich Keller)在1939年提出此問題;數日之內,其他數學家便確認了算術無誤,而二變數的情形至今仍未解決。8月,他與菲利普·沃伊諾夫(Philippe Voinov)、索爾·雷諾茲-哈特爾(Saul Reynolds-Haertle)合作,公布了2,000以下十二個過去從未找到的階數的阿達馬矩陣,包括668階,這是自2005年以來最小的懸而未決的情形。接著是卡拉西奧多里猜想的反例,再來是一份長達百頁的文件,主張六維球面上存在複結構,這是對霍普夫問題的一個解答,其後有人著手將它形式化。

他與紐約大學數學家特里斯坦·巴克馬斯特(Tristan Buckmaster)合作,向克雷數學研究所(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發起挑戰。8月,兩人在 Lean 驗證下證明,歐拉方程(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無摩擦近親)在平滑外力作用下可以在有限時間內爆破。9月8日,OpenAI 宣布了自己沿著極為相近的思路得到的納維-斯托克斯解答,並引用了他們的成果;巴克馬斯特則暗示 OpenAI 的研究人員可能看過他保存在一次 Codex 工作階段中的私人筆記,這一刻因此演變成優先權之爭。11月20日,兩人發表了一篇經 Lean 驗證的論文,主張在完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也會發生爆破。

令同行不安的,是這一切的方式。成果以貼文和網站筆記的形式出現,繞過同行審查,發布者又是旗下模型共享功勞的那家公司的員工,因此每一條定理同時也是一次產品展示。黎曼猜想的筆記,是在 Anthropic 股票於那斯達克掛牌、締造史上最大規模股市首次公開發行的隔天發布的。這一點是阿爾珀格自己提出來的。他稱這個時機糟透了,說自己在週日深夜傳訊給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問他能否發布,並寫道,那種顯而易見的憤世嫉俗解讀是錯的。更難回應的質疑,他自己也提過:用他的話說,他是在尚未掌握其數學周遭一大片領域之前,就拿出了一個完整的論證。

黎曼猜想關乎黎曼ζ函數的零點落在何處,並藉由這些零點,關乎質數分布得有多均勻。阿爾珀格說,他的方法同時解決了廣義黎曼猜想。依他的說法,方向以及與一個玩具問題的類比是由他選定的,而在接近終點時,Claude 遠遠把他甩在後面。他只發布了 Lean,這是一種由電腦檢查每一步邏輯的語言,他認為二十五萬頁機器生成的文字將是無法閱讀的笑話。麻省理工學院的安德魯·薩瑟蘭(Andrew Sutherland)確認程式碼可以編譯,陶哲軒(Terence Tao)則形容這是一個龐大的、僅以 Lean 寫成的證明。11月21日,Lean 與 Mathlib 社群在 Lean FRO 與 Mathlib Initiative 支持下報告,數十人已重新建置這個1,700萬行的程式庫,兩套獨立工具已將其定理與 Mathlib 對該猜想的陳述比對吻合,另有數個不同的證明檢查器也已接受它。他們寫道:「我們在此證明,黎曼猜想的命題與證明皆正確無誤。」

一紙證明無法說明這個猜想為何成立。阿爾珀格坦承,自己對高秩群上的自守形式所知有限,而論證恰恰穿越這片領域;他預期之後會出現短得多的證明。克雷研究所的100萬美元獎金還要求論文刊登於合格的期刊,並經過兩年的檢驗,而個人網站上的一份 Lean 檔案目前兩項條件都不符合。

他自述的下一步,正是數學家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本就會做的事:理解這個論證,加以簡化,再好好寫成論文。那篇論文有多少讀來出自他之手、又有多少出自 Claude,將是他來年的工作要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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