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莉·珍·金恩：從性別大戰到牛津榮譽學位，她拒絕當一座雕像

比莉·珍·金恩

Photo: Claire Fridkin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3年11月22日 Long Beach
職業	網球運動員
獲獎	總統自由勳章 · 阿瑟·阿什勇氣獎 · 莎拉·帕爾弗雷·丹齊格獎

身穿黑色禮服、披著繡有「G.O.A.T.」字樣金色披肩的比莉·珍·金，走過洛杉磯 Shrine Auditorium 的舞台，領取她年少時曾放棄的歷史學學位。她當時82歲，是那天數千名 Cal State LA 畢業生之一。她的名字早已刻在女子網球世界盃、US Open 的場地，以及國會金質獎章上。她大可滿足於一個榮譽頭銜，卻選擇重返課堂。這正是她一生的寫照：各種機構總想把金塑造成一座豐碑，她卻始終像那個在長灘長大的女孩，只要場上有球，就會大喊「把球給我！」這句話如今也成了 ESPN 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片名。

這個女孩名叫比莉·珍·莫菲特，出生於加州長灘，父親比爾·莫菲特是消防員，母親貝蒂是家庭主婦，年輕時曾是出色的游泳選手。她起初在一支由年長女孩組成的壘球隊擔任游擊手，11歲時，父母便引導她改打他們認為更有淑女風範的網球。她存下八美元買下第一支球拍，並在克萊德·沃克（Clyde Walker）的指導下，參加市府在公共球場提供的免費課程。網球界很快注意到她，態度卻並不友善：有一次青少年賽事，她因穿著母親縫製的短褲，而非網球裙，竟被排除在團體合照之外。

她進入 Los Angeles State College 就讀，在圖書館認識了同校學生拉里·金，兩人於1965年結婚。那時她已在1961年贏得首座溫布頓冠軍，項目是雙打。1966年至1975年間，她六度以世界第一之姿結束賽季，與瑪格麗特·考特輪流稱霸球壇。她的12座大滿貫單打冠軍包括六座溫布頓、四座紐約賽事冠軍，以及1972年法國網球公開賽冠軍，完成職業生涯全滿貫。再加上16座女子雙打和11座混合雙打冠軍，總數達到39座。當中20座來自溫布頓，這項紀錄她後來與瑪蒂娜·納芙拉蒂洛娃並列。

數字從來不是她工作的全部。1967年，她抨擊網球界的「假業餘主義」——檯面下支付報酬，讓網球名義上維持業餘，實際上卻仍是菁英階層的專利。Virginia Slims 出資成立獨立的女子巡迴賽後，金成了最不遺餘力的推廣者；1971年，她更成為首位單季獎金收入超過10萬美元的女運動員。一年後，US Open 奪冠的伊利耶·納斯塔塞拿到的獎金，比她多出1萬5,000美元。她放話說，除非獎金待遇有所改變，否則不會再參賽；到了1973年，US Open 成為首個提供男女同額獎金的大滿貫賽事。同年，她成為 Women’s Tennis Association 首任主席，並於1974年創立 Women’s Sports Foundation。

大多數人想到的，是另一個畫面：1973年9月20日的休士頓 Astrodome。曾是溫布頓冠軍、當時已55歲的鮑比·里格斯，剛擊敗瑪格麗特·考特，還揚言沒有女人能贏過他。29歲的金此前曾拒絕與他交手。考特落敗後，她接受了勝者全拿的10萬美元賭注，因為她深信一旦輸球，女子巡迴賽就會倒退好幾年。在30,492名現場觀眾，以及估計5,000萬名美國電視觀眾面前，她以6比4、6比3、6比3獲勝。荷莉·杭特在電視電影When Billie Beat Bobby中飾演她，艾瑪·史東則在勝負反手拍中演繹她。

這些年來廣為流傳的公開故事，遠比她的私生活簡單明瞭。金在1968年便意識到自己會被女性吸引，並於1971年與自己的秘書瑪麗蓮·巴奈特開始交往。十年後，巴奈特提出同居伴侶財產訴訟，金因此成為首位出櫃的知名職業女運動員，儘管那並非她自己選擇的時機。她首次公開發言時，稱這段關係是個錯誤。訴訟於1982年遭駁回，估計讓她損失200萬美元的代言收入，也迫使她留在球場上工作，好支付律師費。她後來談到，隱瞞性傾向使她患上飲食失調；直到51歲，她才表示自己終於能對父母坦誠相待。

仰慕她的人較少提及其他複雜之處。她奮力爭取的女子巡迴賽由香菸品牌資助；1999年，她加入 Philip Morris 董事會，也因此遭到反菸團體批評。擔任 Fed Cup 隊長時，她對球員和官員一樣毫不妥協；2002年，她因珍妮佛·卡普莉雅蒂帶著私人教練參賽而將她撤換，此舉也讓美國網球界分裂。

她的球員生涯也比傳奇故事所描繪的更長。她在1980年與納芙拉蒂洛娃搭檔，於 US Open 贏得第39座、也是最後一座大滿貫冠軍。1983年，她以39歲7個月之齡贏得伯明罕草地賽事，至今仍是 WTA 史上最年長的單打冠軍；同年以及前一年，她也都打進溫布頓四強。她與拉里·金的婚姻在1987年結束，當時她愛上了雙打搭檔伊拉娜·克洛斯；兩人於2018年結婚，婚禮由前紐約市長大衛·丁金斯主持。

退役後，她成了球隊與俱樂部的持股者。2018年，她與克洛斯入股洛杉磯道奇隊及 WNBA 的洛杉磯火花隊，成為少數股東，之後又加入 Angel City FC 的創始團隊。2023年，她的公司 BJK Enterprises 與馬克·華特的團隊收購 Premier Hockey Federation，為 Professional Women’s Hockey League 鋪路；該聯盟於2024年元旦舉行首場比賽。各種致敬接踵而至：2009年獲頒主席自由勳章，2020年 Fed Cup 更名為 Billie Jean King Cup，2024年則獲頒首面授予女運動員的國會金質獎章。2025年，Chicago Shakespeare Theater 上演了蘿倫·岡德森的劇作Billie Jean。

對一個早已無須再證明什麼的人來說，今年的行程仍相當緊湊。由麗茲·加布斯和伊莉莎白·沃爾夫執導的 ESPN 30 for 30 紀錄片Give Me the Ball!於1月在日舞影展首映。5月，她領取了 Cal State LA 學位，距離最初入學已過65年。6月，University of Oxford 在年度授位典禮 Encaenia 上頒授她榮譽學位。

這部紀錄片將於11月22日、她83歲生日時登上 ESPN，同月也會以符合獎項參選資格的方式在戲院上映。影片聚焦於1973年，那一年所有事情彷彿同時發生。它無法拍完的故事，仍在繼續：一位名字早已鐫刻在獎盃上的女人，依然開口要人把球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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