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唐納·蘇德蘭：從《威尼斯癡魂》到《飢餓遊戲》，一生未獲奧斯卡競賽提名

唐納·蘇德蘭

Photo: Gotfryd, Bernard, photographe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5年7月17日 Saint John, New Brunswick, Canada
逝世	2024年6月20日 (88)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傲慢與偏見, 飢餓遊戲：星火燎原, 飢餓遊戲
獲獎	Academy (終身成就) · 艾美獎 · 2 金球獎 · Genie Award for Best Performance by an Actor in a Leading Role · Companion of the Order of Canada

唐納·蘇德蘭曾與勞勃·阿特曼、費德里柯·費里尼、貝納多·貝托魯奇、尼可拉斯·羅伊格、勞勃·瑞福和奧利佛·史東合作，但美國影藝學院的演員部門從未把他的名字列入奧斯卡提名名單。等到小金人終於到手時，那只是一座榮譽獎，頒給一位年過八旬的老人，彷彿是在償還一筆從沒有人承認欠下的債。這道落差，比任何作品清單都更能說明他。他很少是促成一部電影開拍的理由，卻往往是人們記住那部電影的原因。

承載著那些演出的身體，童年時幾乎沒能熬過來。蘇德蘭出生於新不倫瑞克省聖約翰，在新斯科細亞省布里奇沃特長大，曾接連罹患多種疾病，包括小兒麻痺症。14歲時，他在當地廣播電台 CKBW 找到第一份工作，擔任播音員。他進入多倫多大學維多利亞學院就讀，同時攻讀工程與戲劇雙學位，畢業後便前往倫敦，進入倫敦音樂與戲劇藝術學院。

英國給了他一段漫長而不光鮮的磨練期：先是在蘇格蘭珀斯從事一年半的劇目輪演，接著與克里斯多福·李一同拍攝低成本恐怖片。1967年，他在決死突擊隊中飾演一名頭腦遲鈍的列兵，奉命假扮將軍，終於迎來突破。這個角色只是喜劇裡的一小段插曲，但他讓鏡頭離不開自己。

短短三年內，他就成了美國電影新風貌的代表人物。在勞勃·阿特曼的外科醫生中，他飾演霍克·皮爾斯，一名把抗命當成求生本領的軍醫。同年，他又在戰略大作戰中飾演綽號「怪胎」的嬉皮坦克車長。在柳巷芳草中，他擔綱片名角色，一名在紐約四處奔走的小鎮警探；他甘願讓珍·芳達帶走整部電影，以及片中唯一一座奧斯卡。這個選擇看似謙讓，其實更接近他的表演方法：他演的是傾聽者，而他的傾聽，讓身邊每個人的表現都更出色。

歐洲看懂了這份沉靜能帶來什麼。尼可拉斯·羅伊格找他在茱莉·克莉絲蒂對戲，飾演約翰·巴克斯特——一名痛失愛女的父親，在冬日威尼斯追尋一件紅色小外套，出自威尼斯癡魂。蘇德蘭後來以羅伊格為兒子命名。貝托魯奇讓他在1900中化身法西斯工頭阿提拉，演出冷酷而耐心、慾望無止盡的形象。費里尼剃去他的髮際線，讓他在費里尼的卡薩諾瓦中成為空洞的情場騙子。同世代的北美演員之中，很少有人像他一樣，毫無保留地投入歐洲電影大師的作品。

回到美國後，1970年代末期展現了他最寬廣的戲路。在菲利普·考夫曼的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中，他飾演衛生檢查員；電影結尾那聲尖叫，至今仍以冷冽的餘韻收場。在動物屋中，他飾演一名嗑了藥的教授；據他本人所說，他當時放棄票房分紅，選擇收取4萬美元的固定片酬。接著是勞勃·瑞福的導演處女作凡夫俗子，蘇德蘭在片中飾演一位父親，逐漸察覺自己的家庭靠沉默維繫。電影拿下最佳影片，提摩西·赫頓獲獎，瑪麗·泰勒·摩爾和賈德·赫許獲得提名。蘇德蘭身處全片核心，卻榜上無名。一年後，他又在Eye of the Needle中飾演一名身藏細劍的納粹間諜。

常見的說法是他遭到低估，但這種說法太過安逸。蘇德蘭讓自己很容易被忽略。作品年表裡每有一部柳巷芳草，就有好幾部再也沒人重看的驚悚片和電視電影；他大量而持續的演出，也讓影評人和投票者漸漸把他視為理所當然。他最擅長的角色，是那些靜靜觀察、耐心等待，任由故事在身邊推進的男人；偏偏這類角色正是獎項宣傳最不知如何推銷的類型。他的政治立場也不在片廠的舒適圈內：1971年，他和芳達曾在軍事基地附近巡演反戰劇目 F.T.A.。這些都無法拼湊出一個簡單俐落的「被埋沒的天才」故事，倒更像是一個始終按自己的方式工作、也接受相應代價的人。

電視則給了他回報。他憑獵殺X計劃獲得艾美獎和金球獎，在片中飾演一名蘇聯軍官，庇護著追查連環殺手的調查員，而這個殺手正是體制拒絕正視的存在；他也憑Path to War再度拿下金球獎。在大銀幕上，他於奧利佛·史東的誰殺了甘迺迪中，在華盛頓一張長椅上講出的一段獨白，成了那個年代最常被引用的場景之一；而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則讓他飾演一位富有的曼哈頓父親，終究敗給陌生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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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演藝生涯迎來一代從未看過外科醫生的觀眾。在喬·萊特執導的傲慢與偏見中，他飾演班納特先生，表現乾脆俐落而不失溫情。接著，從2012年到2015年，他在四部電影中將飢餓遊戲的史諾總統塑造成一名帶著玫瑰氣息、說話像耐心祖父般的暴君，一個以禮貌為底色的反派。他在劇集Trust中飾演J·保羅·蓋蒂，並憑The Undoing獲得評論家選擇獎。2017年，美國影藝學院頒給他榮譽奧斯卡；兩年後，加拿大授予他加拿大勳章同伴級勳銜。他最後一次登上螢幕，是在2023年首播的Lawmen: Bass Reeves中飾演艾薩克·帕克法官。

蘇德蘭結過三次婚。他與第二任妻子、演員雪莉·道格拉斯育有一對雙胞胎，基佛和瑞秋；基佛後來成為當時最知名的電視演員之一。他在Alien Thunder片場認識魁北克演員法蘭辛·拉賽特，兩人相伴五十年，育有三子：羅西夫、安格斯和羅格。他於2024年6月20日在邁阿密逝世，享年88歲，病程漫長。基佛簡單地稱他為電影史上最重要的演員之一。

最後一章，字面上仍未寫完。他的回憶錄Made Up, But Still True原由 Crown 宣布將於2024年末出版，後因遺產管理方拒絕核准手稿，延至2026年。2025年，Penguin Random House 向曼哈頓聯邦法院提告，要求追回40萬美元預付款；這本書至今仍未問世。蘇德蘭或許無法為自己的人生寫下最後一句話，但他留下的電影已經替他說明一切：配角即使置身他人的故事之中，也能成為觀眾帶回家的那份感受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