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納·塔皮：從廢棄工廠到歐冠冠軍，法國最具爭議的企業家

貝爾納·塔皮

Photo: Gind2005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3年1月26日 20th arrondissement of Paris
逝世	2021年10月3日 (78)
職業	企業家、政治人物和體育俱樂部老板
獲獎	u5e74u5ea6u6b50u6d32u4eba

對他的指控是真實的。他服過刑。那筆4.04億歐元的仲裁賠償也曾經真實存在——直到它被推翻。讓貝爾納·塔皮在法國公共生活中與眾不同的，不是他脫胎換骨的能力——很多人都能重新塑造自己——而是他頑固地堅信體制對他不公，以及法院不斷在他有理與判他賠償之間搖擺的事實。

他在塞納-聖但尼長大，那是巴黎北郊的環狀地帶，大致上以等比例產出法國最優秀的運動員與最驚人的破產案例。他的父親修理冰箱。塔皮沒有等待繼承；1970年代末期，他開始收購沒人要的公司——這裡一家印刷廠，那裡一家電池製造商——重整之後再脫手。接下來的二十年，這個模式不斷重演，規模一次比一次大。

1990年，他以約16億法郎買下愛迪達，融資來自里昂信貸主導的銀行團。這個品牌當時正陷入困境：製造成本大幅流失，品牌定位模糊，而耐吉已佔據了愛迪達曾經視為與生俱來的市場地位。塔皮將生產線移往亞洲、重新設計經銷網絡、延攬前耐吉高層Bob Strasser重建行銷部門，並於1993年賣掉公司。到了1995年，愛迪達以110億法郎的市值在股市掛牌。買入與上市之間的差額，接下來二十五年佔據了法國司法體系的大量注意力。

同一段時期，他讓奧林匹克馬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此後再也不曾復現。1986年他買下這支球隊時，它還只是個地方性球會；不到三年，他將它變成法國足壇的主宰力量。連續四屆法甲冠軍。然後，1993年五月的一個慕尼黑之夜，第一座、且至今仍是唯一一座由法國俱樂部奪得的歐冠冠軍就此誕生。那座球場可容納六萬四千人。那一晚，馬賽感覺像是一座暫時改寫了歐洲足球秩序的城市。

彩帶還沒落下，勝利就已經被污染。同一年春天，法甲一場馬賽對瓦朗謝訥的比賽被操縱——那是一場無關緊要的中游之戰，為了保護主力球員參加歐洲決賽而故意放水。一名瓦朗謝訥後衛在賽前收受了現金。塔皮被牽涉其中，受審，並在1995年被判兩年八個月徒刑，其中八個月不得緩刑。他服了165天刑期。法國足球總會剝奪了馬賽的法甲冠軍頭銜並將球隊降入乙級。歐冠冠軍沒有被取消——那是在德國球場上靠著能力無庸置疑的球員贏來的——但體制的陰影從未散去。

里昂信貸案沿著平行軌道發展，對銀行而言結局更為慘淡。塔皮指控該銀行作為他的財務顧問，為了自身利益策劃了愛迪達的出售——利用境外架構收購公司卻不揭露利益衝突，並刻意低價賣給買家Robert Louis-Dreyfus，後者隨後以收購價六倍的市值將公司上市。2008年，一個特別司法小組判給塔皮法國政府支付的4.04億歐元。2012年上台的社會黨政府對該裁決提出異議；2015年，法國法院命令塔皮歸還這筆錢。這起案件消耗了Christine Lagarde擔任財政部長的整個任期、好幾位法官的職業生涯，以及塔皮晚年的大部分時光。他過世時，這個問題在形式上仍未解決。

1990年代中期，對大多數人而言那會是結局，對塔皮來說卻是一種被迫的轉折。破產讓他無法繼續從前的活動。1995年，他走進Claude Lelouch的電影《Hommes, femmes: mode d’emploi》，與Fabrice Luchini對戲，並發現指揮董事會所需的能力，與抓住攝影機目光的能力並非完全不同。他在劇場版《飛越杜鵑窩》中飾演Jack Nicholson使之成名的McMurphy角色，獲得的劇評令人意外——原本大家只預期這是噱頭選角。電視劇《Valence》中他飾演警長，橫跨四季播到2005年。

2018年，他被診斷出胃癌與食道癌——他公開這項診斷，並以典型的塔皮風格將治療視為一場值得記錄的戰鬥。他在法國與比利時接受化療和實驗性療法，並以過去處理一切事務時的那種好鬥坦率，接受關於療程的訪問。他還在治療中途，過世前幾個月，與妻子在巴黎住所遭到暴力入室襲擊。他於2021年10月3日逝世，享年78歲。Emmanuel Macron稱他的野心、活力與熱情是法國好幾代人的靈感來源。而奧林匹克馬賽的支持者——即使在法院找到理由將他關進牢裡時，他們依然找到理由愛他——簡單地叫他le boss。

Netflix在2023年推出的傳記迷你影集《Tapie》，在他的人生故事中發現了法國公共生活始終無法確定的問題：他究竟是因為認為規則不足而打破規則的遠見者，還是他的慾望總是超出道德底線的人？該影集在法國吸引了大量觀看。它提出的問題，在螢幕上並沒有得到比在法庭上更清楚的答案。最終，這或許正是最像塔皮的結局：一個拒絕成為最終判決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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