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導演從《游牧人生》到《哈姆奈特》：漫威之後重拾人的尺度

趙婷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2年3月31日中國北京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永恆族, 游牧人生, 哈姆奈特
獲獎	奧斯卡最佳導演獎 · 奧斯卡最佳影片獎 · 金獅獎,威尼斯影展 · 金球獎最佳導演獎 · 英國影藝學院獎最佳導演獎 · 美國導演工會獎傑出導演獎 · 多倫多國際影展觀眾票選獎

趙婷的電影，總是從一張鏡頭沒有憑空創造出來的臉孔開始：一名猶豫是否離開派恩里奇保留地的拉科塔族少女，一名被告知再摔一次就可能喪命的牛仔競技騎手。她早期作品中的主角，演的都是某種程度上的自己；這位中國導演深信，鏡頭前的人比劇本更了解自己的故事，並以此信念建立事業、拿下兩座奧斯卡。此後一路伴隨她的，是關於規模的考驗：漫威檢驗這份信念能否經受系列電影的考驗，一次電視劇重啟也試了試，最後卻以失敗收場。她目前最有力的回應，是講述莎士比亞一家悲傷往事的電影《em>哈姆奈特。

她在北京長大，生活安逸，並非身處日後電影所關注的邊緣地帶。父親趙玉吉是國營鋼鐵業巨頭首鋼的高層主管；父母離婚後，父親娶了中國知名情境喜劇演員宋丹丹。這位日後拍攝牛仔的少女，在求學時期畫漫畫風格的作品、寫同人小說，並自稱是個叛逆又懶散的學生。她曾說，王家衛的《春光乍洩》是讓她萌生拍電影念頭的作品。

她於1982年3月31日出生，原名趙婷；15歲時，英文還不太流利的她便被送到英國布萊頓學院就讀。2000年，她獨自搬到洛杉磯，在韓國城租下公寓，並在當地完成高中學業。她在曼荷蓮學院主修政治、副修電影，2005年畢業後當過酒保，也做過各種零工，直到她發現自己喜歡聽陌生人訴說人生經歷。這份本能帶領她進入紐約大學帝勢藝術學院的電影研究所，史派克·李是她的老師之一；她也在那裡認識英國攝影師約書亞·詹姆斯·理查茲。兩人曾是伴侶，理查茲也為她早期的長片掌鏡，直到兩人在2023年分手。

她的短片《The Atlas Mountains》和《Daughters》曾獲影展獎項，但真正讓她的方法成形的是《哥哥教我唱的歌》。影片在派恩里奇保留地與當地居民共同拍攝，部分內容採即興演出，並從約一百小時的素材中剪輯而成；2015年，它入選日舞影展美國劇情片競賽，之後也前往坎城影展導演雙週放映。她曾說，克里斯·哥倫布提供的一筆補助，讓這部片得以完成。《重生騎士》則把這個想法推得更遠：年輕的拉科塔族馴馬師布雷迪·詹德羅因頭部受傷而休養，他在片中飾演處境與自己相仿的騎手，身邊圍繞著真正的家人。影片於2017年獲得坎城導演雙週藝術電影獎，影評人則認為，這是一部由圈外人從內部重新拍出的西部片。

《游牧人生》擴大了她的聲望，卻沒有改變她的拍攝方法。法蘭西絲·麥朵曼飾演費恩，一名在公司城鎮消失後踏上旅途的寡婦；她遇見的許多人，都是潔西卡·布魯德書中描寫的游牧工作者，並在片中演自己。趙婷身兼編劇、製片、剪輯與導演。影片於2020年拿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及多倫多影展觀眾票選獎；2021年4月，它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趙婷則拿下最佳導演，成為繼凱瑟琳·畢格羅之後第二位獲此殊榮的女性，也是首位有色人種女性。她也抱回金球獎、美國導演工會獎與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的導演獎項。

這場勝利也蒙上陰影，而陰影來自北京。金球獎頒獎後，中國官媒急著把她的勝利說成國家的榮耀，直到民族主義網民翻出她在2013年接受《Filmmaker》雜誌訪問時的說法；她當時形容中國是「到處都充斥謊言的地方」。她在2020年的一次訪問中，也曾被錯誤引述為「美國現在是我的國家」；她實際說的是「不是」，更正卻遲了兩個月。《游牧人生》始終未能在中國院線上映，她的奧斯卡得獎消息也在國內遭到封鎖。接著是《永恆族》。漫威於2018年聘請她執導這部電影；影片在2021年上映首週末登上票房冠軍，卻也收穫她職業生涯中最差的影評。《紐約客》批評她處理對白場景的方式，反而暴露了劇本的荒謬。肯定她運用真實場景與自然光的影評人，忽略了更令人不安的解讀：讓非職業演員顯得氣勢非凡的方法，無法擴展到十名超級英雄和一場宇宙危機的規模。

《哈姆奈特》則是她的修正之作。她與瑪姬·歐法洛共同改編後者的小說，由安培林娛樂製作，史蒂芬·史匹柏參與其中。故事描寫潔西·伯克利飾演的艾格妮絲，與保羅·梅斯卡飾演的丈夫威廉，如何走過十一歲兒子的死亡。趙婷於2024年夏天在赫里福郡與威爾斯拍攝，攝影由盧卡什·扎爾掌舵；她讓麥斯·李希特的音樂在片場播放，以營造氛圍，並讓鏡頭貼近身體與天候，而非劇場。影片於2025年8月在特柳賴德影展首映，並在多倫多影展拿下觀眾票選獎，這是她第二度獲獎。

接踵而至的頒獎季漫長，滋味也有些苦甜交雜。《哈姆奈特》先後拿下金球獎最佳劇情類電影，以及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傑出英國電影獎，接著獲得八項奧斯卡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改編劇本，以及趙婷的最佳導演；這讓她成為繼珍·康萍之後，第二位兩度獲得最佳導演提名的女性。2026年3月15日，影片只抱回一座獎：伯克利獲頒最佳女主角。就在前一天，莎拉·蜜雪兒·吉蘭宣布，Hulu不會繼續製作《魔法奇兵：New Sunnydale》；這部重啟作品的試播集由趙婷執導，《Deadline》引述消息人士稱，試播集並不完美。趙婷在奧斯卡紅毯上說，她「並不意外」。

她今年其餘時間都在評審別人的作品。5月，她加入由朴贊郁擔任主席的坎城影展競賽評審團；10月下旬，她也在紐約擔任 Instagram Rings 獎項評審之一。她說，自己尋找的是能看見「平凡中的非凡」的創作者。她形容自己是神經多樣性人士，並稱這是超能力。今年流傳的一則《不可能的任務》傳聞已被澄清為不實，目前也尚未確認她下一部長片作品。

有趣之處，正是這段空白。趙婷拍過小巧卻氣象萬千的電影，也拍過一部規模宏大、感受卻很私密的作品；《哈姆奈特》找到了兩者之間的落腳點。她10月曾說：「每個故事都需要自己的獨特生態系統，規模應該先為故事服務。」無論她下一步選擇什麼，都將讓人看見她信任的是哪一種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