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列維，以《富家窮路》橫掃艾美獎後，轉身書寫哀傷與黑幫

丹·列維

Photo: Patrick.suechan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3年8月9日 Toronto, Ontario, Canada
職業	演員、編劇、導演、製片人
代表作	求婚好意外, 幽靈公館, 愛情招生處
獲獎	4 艾美獎 · 2 Canadian Screen獎 · Member of the Order of Canada

大多數人在一夜之間贏得所有獎項後，往後的職涯都在設法再贏一次。丹·李維（Dan Levy）選的卻是另一條路。他和父親共同打造的情境喜劇，在美國電視圈最重要的頒獎之夜橫掃大獎後，他轉身離開那套讓自己成功的公式：拍了一部低調描寫鰥夫的電影，主持一檔只播出一季的烹飪競賽，接著又親自編寫、演出一部犯罪喜劇，主角是一名遭黑手黨勒索的同志牧師。籠罩他職涯的問題，從來不是他能不能逗人發笑，而是這位創造大衛·羅斯的人，能否讓觀眾跟著他走進大衛·羅斯絕不會踏足的世界。

到目前為止，他的答案就是繼續往前走。他與瑞秋·塞諾特（Rachel Sennott）共同創作、並由自己擔綱主演的 Netflix 影集Big Mistakes，已經獲得續訂第二季；李維談起這部作品時，總把它形容成一個心中早有結局的故事。這很符合他的風格。在一個獎勵即興發揮的行業裡，他是個事事預先規劃的人，而他的計畫向來包括在別人開口挽留之前先行離場。

丹尼爾·約瑟夫·李維（Daniel Joseph Levy）是喜劇演員尤金·李維與黛博拉·迪凡之子，在多倫多長大；他於1983年8月9日出生，家中同時慶祝聖誕節與光明節。父親是猶太人，母親信奉新教，他也曾舉行猶太成人禮。照他自己的說法，成長在加拿大最具辨識度的喜劇演員之一身邊，並沒有讓他走捷徑。他先就讀北多倫多學院，之後在約克大學和萊爾遜大學攻讀電影製作；這樣的訓練，屬於一個想弄懂節目如何打造，而不只是想知道如何出現在節目裡的人。

不過，他最先做的還是站到鏡頭前。李維是加拿大 MTV 節目MTV Live的七位創始主持人之一，之後與傑西·克魯克香克（Jessi Cruickshank）共同主持The After Show及其衍生節目，包括The Hills: The After Show和The City: Live After Show，逐漸成為觀眾熟悉的面孔。這些節目仰賴主持人迅速回應別人的電視作品，結果證明，這正是訓練編劇的好方法。他也為 MTV 自己撰寫、製作並主演節日特別節目Daniel Levy’s Holi-Do’s & Don’ts，主持紅毯報導，參與 CTV 對2010年溫哥華冬季奧運的轉播，還在火炬傳遞其中一段路程中擔任火炬手。五年後，他於2011年離開加拿大 MTV。

那段時期，他的演出履歷並不長。他在Degrassi: The Next Generation中飾演一名電影製片人，參與四集；也演出驚悚片Cyberstalker，並在蒂娜·費（Tina Fey）與保羅·路德（Paul Rudd）主演的喜劇Admission中擔任配角。這些作品都未透露他接下來將走向何方。

接下來登場的是一間製作公司。2015年，李維與父親、製片人安德魯·巴恩斯利（Andrew Barnsley）及弗雷德·李維（Fred Levy）共同成立 Not a Real Company Productions，首個企劃便是 CBC 影集Schitt’s Creek。故事講述一個富有家庭失去一切，被迫搬進自己曾當作玩笑買下的小鎮，乍看像是描寫有錢人遭報應的鬧劇，李維卻把它寫得更溫暖。他與尤金·李維共同創作這部影集，並飾演脾氣尖刻、熱衷形象經營的兒子大衛·羅斯；他也讓父親、姊姊莎拉·李維（Sarah Levy）、凱瑟琳·奧哈拉（Catherine O’Hara）、安妮·墨菲（Annie Murphy）和克里斯·艾略特（Chris Elliott）一同加入演出。

這部影集的聲勢起步緩慢，之後卻突然一路攀升。它的口碑，很大一部分來自李維對小鎮設定所作的決定：他筆下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恐同現象。大衛是泛性戀，他與派翠克的戀情受到和劇中其他戀情同等認真的對待，也沒有人物因為愛上誰而遭受懲罰。李維曾說，大衛性向的模糊性在美國部分地區是個大問號，而這類議題正是令他興奮的地方。起初，有些觀眾覺得這樣的選擇過於天真；到了最終季，它已成為整部作品的核心主張。

他也決定了影集何時落幕。2019年3月，李維宣布第六季將是最終季，並稱能按照團隊自己的方式為故事畫下句點，是難得的榮幸。最終季獲得15項黃金時段艾美獎提名；2020年，Schitt’s Creek成為首部在同一年包辦四項主要演技獎的喜劇，也是首部囊括七項主要獎項的喜劇或劇情影集。李維憑喜劇影集、男配角、編劇和導演獎項獲獎，成為首位在同一年於這四個領域都抱回獎座的人。此前，這部影集已為他帶來加拿大影視獎的最佳喜劇影集與編劇獎；算上其他獎項，他因這部作品共獲四座加拿大影視獎。

這些年塑造出的李維公眾形象，是一位與父親同台、親切有禮的兒子，卻沒能呈現他言詞犀利的一面。2017年，他開始與陳明恩（Julia Chan）共同主持 CBC 節目The Great Canadian Baking Show。The Globe and Mail的一名評論家在評論首集時，用「陰柔」一詞形容李維。李維回應，這種說法冒犯人、不負責任，而且帶有恐同意味。該報公共編輯則表示，評論家當時不知道李維是同志，原意是指他過分講究；不過也承認，詞語的意義會隨著它所觸及的群體而改變。李維繼續主持第二季，並於2019年離開，理由是檔期安排。這段插曲凸顯了一件往後也很重要的事：他不打算為了維持討喜主持人的形象，就任由歧視用語被當成描述而不予置評。

同樣的直率，也影響了Schitt’s Creek成為串流熱門作品後，他如何運用自己的影響力。2020年夏天，他報名修讀亞伯達大學免費線上課程Indigenous Canada，向追蹤者推薦課程，與授課者和來賓進行十二場直播對談，並承諾為亞伯達大學原住民研究學院募集的捐款配捐，金額上限為25,000美元。2023年，他獲任命為加拿大勳章成員，授勳詞中特別提到他為2SLGBTQI+社群發聲，以及推動加拿大電視產業發展的貢獻。

艾美獎之後的幾年，讓外界對他的評價變得更複雜，也更耐人尋味。李維先前與 ABC Signature 簽下為期三年的合約，2021年又與 Netflix 簽訂整體合作協議；在那段合作初期，他接下了不少別人的企劃。他參與演出保羅·魯德尼克（Paul Rudnick）為 HBO 創作的電影Coastal Elites，該片在疫情期間以遠端方式拍攝。2021年2月，他主持Saturday Night Live，音樂嘉賓是菲比·布里傑斯（Phoebe Bridgers）。他在Happiest Season中飾演約翰，一位點醒克莉絲汀·史都華角色的朋友；在迪士尼電影Haunted Mansion中扮演導覽員，在傑瑞·宋飛（Jerry Seinfeld）的Unfrosted中飾演安迪·沃荷，並於Sex Education最終季中飾演梅芙赴美後遇見的嚴格寫作老師莫洛伊先生。

他自己的企劃就沒那麼順利。由他為 HBO Max 創作並主持的烹飪競賽The Big Brunch，邀請索拉·艾爾-威利（Sohla El-Waylly）與威爾·吉達拉（Will Guidara）擔任評審，讓廚師角逐30萬美元獎金；節目播出一季、共八集後便遭取消。他首度自編自導的長片Good Grief，於2023年底有限上映，之後登上 Netflix。他飾演馬克，一名仍在哀悼丈夫的男子；丈夫由盧克·伊凡斯（Luke Evans）飾演。旅居巴黎期間，馬克也試著維繫與露絲·奈嘉（Ruth Negga）和希米什·帕特爾（Himesh Patel）所飾角色之間的友誼。影評看法兩極。Variety的彼得·德布魯日（Peter Debruge）欣賞影片的真摯；RogerEbert.com的布萊恩·塔萊里科（Brian Tallerico）則認為，李維天生適合在鏡頭前演出，但身為導演仍在尋找自己的聲音；The Hollywood Reporter則認為電影有誠意，卻不夠動人。這部電影帶有首作常見的瑕疵，卻也最清楚表達了李維離開羅斯一家後想做的事：保留喜劇裡的溫柔，看看拿掉笑料後，這份溫柔是否依然站得住腳。

同樣的拉扯也延續到這個產業最大的舞台上。2024年9月，他與尤金·李維共同主持第76屆黃金時段艾美獎。部分評論者稱讚父子倆主持時自然親切；另一些人，包括 Variety，則覺得整晚平淡無奇，兩位主持人雖討喜，卻令人難以留下印象。李維已成為電視圈信賴、足以主持年度最重要頒獎夜的表演者，而評論也顯示，這份信任並不會自動帶來驚喜。

他也持續在鏡頭後打造新作品。透過自己的製作公司，他製作了艾莉·潘基夫（Ally Pankiw）執導的紀錄片Lilith Fair: Building a Mystery，記錄莎拉·麥克拉克蘭（Sarah McLachlan）創辦的音樂節，並於2025年多倫多國際影展首映。他也為動畫片Smurfs中的喬爾配音。這兩個企劃都不是宣言式作品，卻都符合一種創作脈絡：支持加拿大合作夥伴，也關注那些靠著自身力量凝聚起來的社群。

Big Mistakes終於讓他正面迎戰離開Schitt’s Creek後一直伴隨他的那個問題。Netflix於2025年依據雙方合作協議接下這部影集。這個企劃起初是為李維和瑞秋·塞諾特量身打造，兩人原定飾演兄妹；後來，塞諾特的 HBO 喜劇I Love LA獲得影集訂單，便由泰勒·奧爾特加（Taylor Ortega）接手演出他的妹妹。李維擔任節目統籌，並飾演尼基——一名公開出櫃的同志牧師；他與毫無人生方向的妹妹摩根一同遭到勒索，被迫捲入有組織犯罪。勞瑞·麥特卡夫（Laurie Metcalf）飾演他們的母親，主要演員還包括艾比·奎因（Abby Quinn）、博蘭·庫祖姆（Boran Kuzum）和傑克·伊納寧（Jack Innanen）。影集在新澤西州拍攝，八集於2026年4月9日上線。評論反應比Good Grief更熱烈，影集也連續兩週躋身 Netflix 全球英語電視節目排行榜前十名。2026年5月，Netflix宣布續訂第二季，並與李維簽下新的優先合作協議。李維形容這部影集的故事規劃為五季篇幅，甚至已在腦海中想好最後一幕。

這一年也帶來了失落。曾在六季中飾演他母親莫伊拉·羅斯的凱瑟琳·奧哈拉，於2026年1月30日逝世，享壽71歲。9月舉行的第78屆黃金時段艾美獎上，李維與安妮·墨菲、麥考利·克金（Macaulay Culkin）共同揭開追思環節，三人一同緬懷曾在螢幕上飾演他們母親的演員。李維說，她教會他的，是相信她的直覺、順著直覺去做；她總是領先好幾步，其他人終究會追上。這也讓人想起，這部影集有多少魔力來自他身邊的夥伴，以及他至今仍多麼仔細地把功勞歸給他們。

在幕後，李維往返多倫多與洛杉磯生活，也曾稱自己2005年住過的倫敦是最喜歡的城市。他從18歲起便公開出櫃，也坦然表示自己是同志；2019年，Queerty將他列入 Pride50 表揚名單。他鮮少談論私生活，想在公眾面前提出的主張，則交由作品承載。

接下來，他將繼續以編劇、製片人和主演身分掌舵Big Mistakes第二季。這是他第一次長期押注一個不屬於Schitt’s Creek的丹·李維式世界，而初期數據顯示，觀眾願意跟著他走進其中。曾經為熱門影集安排好退場時機的他，如今得做一件更難的事：留下來，直到再打造出一部成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