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列維：不愛旅行的喜劇演員，如何靠《富家窮路》贏得艾美獎

尤金·列維

Photo: Desmond Herzfelder /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6年12月17日加拿大安大略省漢密爾頓
職業	演員、喜劇演員、編劇
代表作	海底總動員2：多莉去哪兒, 美國派, 森林保衛戰
獲獎	黃金時段艾美獎喜劇類影集最佳男主角 · 葛萊美獎最佳視覺媒體創作歌曲 · 紐約影評人協會獎最佳男配角 · 總督表演藝術獎 · 加拿大勳章同伴級 · 加拿大銀幕獎喜劇類影集最佳男主角

尤金·李維大半輩子的工作生涯，看起來總像是寧可待在別的地方。他那張臉，彷彿一個人被困在別人出的餿主意裡；幾十年來，好萊塢找他來站在明星身旁，負責做出反應。奇妙的是，到了事業晚期，這張臉反而成了節目的主角。Apple 派他走遍世界，正是因為他不想出門；而一個聲稱已不必工作的人，卻不斷答應接下更多工作。

這種矛盾其實沒有表面看來那麼難以理解。他在螢幕上的不自在，向來是編劇刻意設計的效果，源自他參與創作的短劇和即興電影；在那些作品裡，他能掌控的遠比一個反應鏡頭所顯示的更多。許多只記得他在美國派裡飾演父親的觀眾，可能不知道他曾與克里斯多福·蓋斯特共同編寫四部偽紀錄片，也不知道他曾因其中一部電影的歌曲與人共享葛萊美獎。

他在加拿大安大略省漢密爾頓市中心長大，1946年12月17日出生於一個猶太家庭。母親蕾貝卡從格拉斯哥的戈巴爾斯區移居加拿大；父親約瑟夫則在汽車工廠擔任工頭。他在韋斯特代爾中學當選學生會主席，競選海報遭人塗上「猶太人」一詞時，他拒絕把海報撤下。就讀麥克馬斯特大學期間，他取得社會學學位，並擔任學生電影委員會副主席，也在那裡認識了日後成為導演的伊凡·瑞特曼。

一齣音樂劇為他打開了大門。1972年多倫多版的Godspell全數起用當地演員，卡司包括李維、馬丁·肖特、吉爾達·拉德納、安德莉亞·馬丁、戴夫·湯瑪斯和維克多·賈柏，音樂總監則是保羅·薛佛。此後，李維登上多倫多 Second City 的舞台，並加入1976年至1984年播出的短劇系列SCTV。他在節目新聞單元裡飾演的厄爾·卡門貝爾，是個遲鈍又敏感的主播，也成了他後來許多角色的雛形：一個努力維護有限尊嚴、卻總是不得其法的人。他還演過酒廊喜劇演員波比·畢特曼，以及手風琴演奏家史丹·施門格。

好萊塢大多只想讓他擔任配角。他曾出演National Lampoon’s Vacation、朗·霍華執導的美人魚，以及史提夫·馬丁主演的新岳父大人。只有兩次，他的名字出現在片名上方：一次是在與SCTV老友約翰·坎迪搭檔的Armed and Dangerous，另一次則是多年後與山繆·傑克森合作的芭樂拍檔。讓年輕觀眾認出他的角色，出現在1999年的美國派：他飾演傑森·畢格斯角色的父親諾亞·萊文斯坦，兩人坦率談論性事的場面，成了全片最令人坐立難安的笑料。他一路演到2012年，持續回歸這個角色。

更重要的作品，則在別處悄然成形。他與蓋斯特共同編寫並演出Waiting for Guffman、Best in Show、A Mighty Wind和For Your Consideration；這些電影只有大綱，沒有完整劇本，台詞是在鏡頭前即興發展出來的。在A Mighty Wind裡，他飾演情緒不穩的民謠歌手米奇·柯恩，與昔日搭檔重逢，只為同台演出一場，交出了自己職涯中最令人心碎的演出。他因此獲得紐約影評人協會最佳男配角獎；他與蓋斯特、麥可·麥基恩共同創作的片名同名歌曲，也拿下葛萊美獎。

這正是主流影視典範往往略過的矛盾。主流電影一再找李維演出最無法發揮他所長的角色。在蓋斯特的電影之間，他常在Cheaper by the Dozen 2和芭樂拍檔這類好萊塢喜劇裡，扮演尷尬的父親或倒楣的跟班；這些電影把他的節奏感當成音效使用，完全看不出厄爾·卡門貝爾或米奇·柯恩背後那位編劇。最後，是他親手打造的一齣劇集，才讓外界重新看見他的實力。

這齣劇就是他與兒子丹·李維為 CBC 和 Pop TV 共同創作的富家窮路。劇集於2015年至2020年播出，李維飾演錄影帶連鎖店大亨強尼·羅斯；他失去全部身家後，帶著家人搬進一間汽車旅館，住進自己當年當笑話買下的小鎮。這個設定翻轉了他過去的銀幕形象：羅斯一家人當中，只有強尼始終保持鎮定，而李維將這個一本正經的角色演成一幅緩緩展開的善良肖像。戲裡戲外，這個家庭都是真的。他的女兒莎拉·李維飾演女侍特懷拉，哥哥弗雷德則擔任製片。2020年9月，最終季橫掃艾美獎喜劇類獎項，成為首部達成此一成就的喜劇影集；凱瑟琳·奧哈拉、丹·李維和安妮·墨菲都獲獎，李維則拿下喜劇影集最佳男主角。

他的第二幕轉向了非劇本節目。自2023年起，他為 Apple TV+ 主持並擔任The Reluctant Traveler的執行製作人，這是一檔笑點就藏在片名裡的旅遊節目：李維坦承自己更喜歡待在家，節目卻還是把他送上旅途。他稱這段經歷「在情感上令人滿足」，同時也承認自己早已不必工作。這個節目有個討喜之處：看一位名人在豪華飯店裡發牢騷，是一種輕鬆自在的不自在；而當節目不再執著於這個笑料時，內容往往最出色。第三季於2025年9月19日開播，當中一段威廉王子在溫莎堡與他共度的午後，正好證明了這一點。威廉談到自己有多想念祖母，並稱2024年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年。李維大多時候只是聆聽，而這也是節目至今最出色的一段內容。

李維於1977年與曾從事電視製作的黛博拉·迪凡結婚，兩人在多倫多養育丹和莎拉。他獲得的榮譽大多來自加拿大：2008年獲頒總督表演藝術獎，2011年獲任命為加拿大勳章成員，2022年晉升為同伴級，並入選加拿大星光大道。2024年，他也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留下星星；同年，他與丹一同主持艾美獎。2021年，他獲選為太平洋帕利塞德斯榮譽市長，2025年1月，他位於當地的住宅卻在野火中付之一炬。

今年，他多半以見證自身過往的身分現身，參與 Netflix 關於馬丁·肖特的紀錄片Marty, Life Is Short，以及一部講述多倫多版Godspell的電影You Had to Be There。2026年6月，Apple 宣布續訂The Reluctant Traveler，推出共八集的第四季；李維依舊維持角色設定，表示拍完三季後，他「差不多已經接受了，雖然是勉強接受」，這個節目就是靠他點頭答應才得以繼續。新一季尚未公布首播日期。七十九歲的他，仍是喜劇界最不情願的人，至今還沒找到一個說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