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 Segura:把一份四萬人連署的請願,變成德州一座喜劇帝國的雙語諧星

Tom Segura 會成為這一代人之中戰略上最不肯讓位的脫口秀演員,並非偶然。他在辛辛那提以雙語長大,夏天在利馬度過,很早就明白美國喜劇裡最值錢的素材,正是別人都不願再繼續說出口的那一種。他圍繞特輯 Disgraceful 與自己國家展開的公開爭執——Special Olympics International 的公開信,以及一份約四萬人簽名、要求 Netflix 下架該特輯的請願——並沒有讓他挪開半公分。他沒有道歉。他大致發文表示,把特輯撤下,恰恰就是這部特輯反對去做的事。隨後他向同一個平台再交出三小時,並端出一部短劇集,直接走進請願在他四周畫出的禁區,就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這一拒絕是表演的核心,而這場表演已經撐起一家公司。2010 年他和妻子 Christina Pazsitzky 一起開播的 Podcast Your Mom’s House,起初只是一個小試驗,後來逐漸長成 YMH Studios——這家總部設在奧斯汀的公司,還出品他與 Bert Kreischer 每週對談的 2 Bears 1 Cave。2018 年的爭議沒有讓生意慢下來,反而把它聚攏成形。等到他與 Pazsitzky 加入 2020 至 2021 年間由 Joe Rogan 與 Bert Kreischer 帶頭的喜劇人遷徙、舉家搬到德州時,Segura 已經坐在一個美國喜劇還沒真正成型的位置上:脫口秀演員、Podcast 網絡、串流平台的客戶、巡演品牌,而且愈來愈多地擔任劇集製作人。

這種姿態的背後,是一段並不像舞台那麼筆直的人生。Thomas Weston Segura 是祕魯移民 Rosario「Charo」Lazarte 與 Merrill Lynch 副總裁 Thomas Nadeau Segura 的兒子。家裡同時運轉著兩種語言。在外婆家的利馬度過的夏天,給了他至今仍偷偷塞進段子、塞進巡演拉美段的西班牙語。他在佛羅里達州維羅灘的 Saint Edward’s School 唸完高中,後來在北卡羅來納州的 Lenoir-Rhyne University 取得行銷學學位。十九歲時他因服用過量 GHB 短暫陷入昏迷——日後他在訪談裡把這一段稱作自己生命中那個被化妝過的版本結束的時刻。

起步階段與大多數脫口秀演員一樣,毫無光環。他在製作公司 Kopelson Entertainment 實習,在業界拿到的第一份薪水是替實境節目做台詞紀錄的 logger,夜裡到俱樂部演出。前兩張專輯 Thrilled(2010)與 White Girls With Cornrows(2012)在合適的場合被合適的人聽見。2014 年,他為 Netflix 錄製的第一部特輯 Completely Normal 成了撬動一切的槓桿。2016 年是 Mostly Stories。2018 年 Disgraceful 帶來那個將要定義下一階段的笑話,以及隨之而來的請願。

批評段落在這裡之所以重要,是因為 Segura 在此後的數年裡,同時和自己的支持者與反對者就「那個笑話究竟是什麼」反覆辯論。Special Olympics 的公開信精確地點出傷害:一個使用「retarded」一詞的包袱,以及另一個關於多一條染色體的笑話。四萬名簽名者請求 Netflix 撤下那段影片。沒有道歉。日後受訪時他承認,自己一度相信事業已經結束;後來發現並沒有結束,這份發現沒有讓他的立場變軟,反而讓它變硬。接下來的三小時——2020 年的 Ball Hog、2023 年的 Sledgehammer、2025 年末的 Teacher——每一部都在不同尺度上加碼。這究竟是勇氣還是盔甲,是觀眾自此以後一直在跟自己進行的爭辯。

特輯之外的工作,正是其策略最清楚的地方。2022 年出版的散文集 I’d Like to Play Alone, Please 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第二位,讓他以作家而非僅僅表演者的身分站到台前。2025 年他為 Netflix 創作、執導、製作並主演的黑色短劇集 Bad Thoughts 是接下來的一步。評論分成兩邊——Rotten Tomatoes 的共識停在六成上下,Collider 稱其為肆無忌憚的墮落喜劇,Roger Ebert 的網站則認為粗俗外殼下並無視野——但劇集在一個月內就獲得續訂。第二季於 2026 年 5 月 24 日上線,Luke Wilson、Kevin Nealon、Maria Bamford 與 Martha Kelly 等人接連登場。

鏡頭之外,他無疑是這盤棋的執棋者。Come Together 巡演貫穿 2026 年,持續填滿北美、歐洲與亞洲的場館。今年一月,美國與委內瑞拉相關的航空限制讓區域航網癱瘓了一截,他和 Pazsitzky 在加勒比海滯留了數日——一次物流上的意外,在一週之內成了一集 Podcast。家庭安在奧斯汀。兩個兒子。一張網。一季新作。一場停不下來的巡演。

未來幾年要回答的問題是,這種姿態是否有天花板:建立在「不道歉」之上的品牌,能不能在更具威望的格式裡不被稀釋;曾經定義他三十多歲的舞台,能不能撐到他的五十多歲。以 Teacher 與 Bad Thoughts 的續訂作為參考,他押的是「能」。劇集的第二季,會告訴他押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