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克雷文，將恐懼化為電影哲學的恐怖大師

韋斯·克雷文

Photo: Bob Bekian from Thousand Oaks Ca., USA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9年8月2日 Cleveland, Ohio, USA
逝世	2015年8月30日 (76)
職業	電影導演，編劇
代表作	驚聲尖叫, 半夜鬼上床, 驚聲尖叫2
獲獎	Life Career Award, Academy of Science Fiction, Fantasy and Horror Films · Grand Prix, Gerardmer Film Festival · Award, NYC Horror Film Festival (終身成就)

那個將弗雷迪·克魯格帶給美國青少年的男人，竟然是在一個視電影本身即為罪惡的家庭中長大的，這幾乎有些荒謬。韋斯利·厄爾·克雷文（Wesley Earl Craven）在俄亥俄州克利夫蘭一個嚴格的浸信會家庭中長大，在那樣的家庭裡，看電影的行為可能導致被學校開除——而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當他終於拍攝第一部電影時，他從未看過任何恐怖片。

這種與恐怖類型之間的距離，最終成了他的競爭優勢。克雷文踏入恐怖領域，並非出於粉絲想要複製自身興奮點的衝動，而是作為一名前英文系教授，他讀過足夠多的榮格和佛洛伊德，足以理解這一類型真正的運作機制。他在伊利諾州惠頓學院（Wheaton College）獲得英文與心理學學士學位，隨後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取得哲學與寫作碩士學位，之後在兩所大學講授文學，直到一位電影行業的朋友為他提供了離開教室的機會。他半路出家，而這一點恰恰成就了他——以最完美的形式。

他的首部長片《The Last House on the Left》於1972年問世，這部電影讓多少觀眾找到它，就趕走了幾乎同樣多的人。它醜陋、對抗性強，且在道德上無法解決——迫使觀眾從暴力的視角出發，而非從安全距離去消費它。1977年的《The Hills Have Eyes》延續了對生存主義、家庭以及文明與其對立面之間邊界的探究。這兩部電影都不令人舒適，但它們本就不該令人舒適：克雷文早已開始以一種恐怖為診斷工具而非娛樂消遣的語調進行創作。

1984年那部讓他名垂青史的電影，圍繞著一個好萊塢無人敢問的問題：如果怪物住在你無法避開的地方呢？《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將弗雷迪·克魯格置於夢境之中——那是每個鎖都失效、所有理性防禦瓦解的領域。這部電影開啟了一個系列，讓羅伯特·英格蘭德（Robert Englund）憑藉一隻橡膠手套成就了職業生涯，並將強尼·戴普（Johnny Depp）帶到觀眾面前。它同時也宣告了更具體的一點：克雷文感興趣的，是恐懼的現象學，而非僅僅其傳遞機制。

接下來的十年則不那麼確定。《The Serpent and the Rainbow》借鑑了韋德·戴維斯（Wade Davis）的民族植物學研究，並將其轉化為真正令人不安的東西。《The People Under the Stairs》將其恐怖直白地轉為政治寓言——以入室搶劫故事為框架，影射雷根時代的住房政策。接著是1994年的《Wes Craven’s New Nightmare》，在這部電影中，他走進了自己的神話，扮演自己——一個被他釋放到文化中的弗雷迪原型所威脅的角色。這是元恐怖，在有人發明這個術語之前，它早了十年，因而未能被完全理解。

並非一切都順利。《Deadly Friend》是製片廠干預的災難。幾部中期作品低於他最佳水準，導致他背上了不穩定的名聲，每當下一部佳作出現並令評論家們驚訝時，他們便會祭出這個標籤。克雷文不是那種重複拍攝同一部電影的導演，這種不安分讓他失去了評論界的連貫性，卻也使他免於自我模仿。

1996年的《Scream》本不應成功。這是一部讓角色意識到自己生活在恐怖片中的砍殺電影——這個機制如果執行得糟糕，只會帶來訕笑。克雷文與編劇凱文·威廉森（Kevin Williamson）將其執行得精彩絕倫。這部電影嚇到了它正在嘲弄的觀眾，而這正是讓這個玩笑成立的方式。它如此徹底地重振了這一類型，以至於其影響力延續到上映十年之後，而它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它足夠尊重觀眾，信任他們能理解這個玩笑。

《Scream》之後的幾年，他推出了續集、《Music of the Heart》——一部與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合作的劇情片，讓所有人驚訝，並為其女主角贏得了奧斯卡獎提名——以及《Red Eye》，一部乾淨、精簡的驚悚片，證明了他無需任何怪物也能製造懸念。2011年的《Scream 4》上映時，原系列已被他人重啟，因而引發了不安的比較。這是他最後一部劇情長片。

他被診斷出多形性膠質母細胞瘤，於2015年8月30日在洛杉磯家中去世，享年76歲。悼念文章提到他對這一類型的影響，但很少人注意到他對這一類型欠觀眾什麼有著多麼嚴謹的思考——一種對觀眾花錢來受驚嚇的對象的誠實審視。

他去世十年後，他的兩大系列仍在積極開發中。克雷文遺產——由其遺孀伊亞·拉班卡（Iya Labunka）和兒子喬納森·克雷文（Jonathan Craven）管理——於2026年將一部全新的《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電影授權給派拉蒙影業（Paramount Pictures），該片基於克雷文原創劇本改編。《Scream》也在同一年迎來三十週年紀念。他構建的體系依然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