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尼安德塔人基因使大腦枕葉變小,並與較低的思覺失調症風險相關

Nadia Okonk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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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非洲以外的人從尼安德塔人身上承襲了一小段DNA,使他們大腦後部的一個區域略微縮小。同一個變異也與較低的思覺失調症風險相關,卻與智力沒有任何可測得的關聯。諾貝爾獎得主斯萬特·帕博(Svante Pääbo)與同事雨果·澤貝里(Hugo Zeberg)任職於萊比錫的馬克斯·普朗克演化人類學研究所,他們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上發表了這項發現。

相關區域是枕葉,位於顱骨後方,負責處理眼睛所見的訊息。尼安德塔人的頭骨比我們的更長、更不圓,從他們腦殼的模型推斷,其枕葉相對較大。然而他們傳下來的這個變異卻指向相反的方向:今天攜帶這個變異的人,枕葉組織反而較少,而不是較多。

這個改變本身很細微。它是第14號染色體上四個DNA字母的缺失,位置靠近一個名為DAAM1的基因,該基因有助於發育中大腦的建構。每一份缺失拷貝,約與枕葉體積減少0.85立方公分相關,且集中在稱為楔葉(cuneus)的一道皺褶。從父母雙方都承襲此變異的人,枕葉體積約少1.7立方公分。根據《自然》(Nature)新聞團隊的報導,目前已知的遺傳變異中,沒有任何一個對楔葉的影響更大。

「尼安德塔人與現代人之間的遺傳差異,至今仍在影響我們的大腦。」演化遺傳學家澤貝里向《生活科學》(Live Science)表示。都靈大學的計算生物學家達維德·馬內托(Davide Marnetto)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他對《自然》說:「它的效應是我見過最漂亮、也最強烈的效應之一。」

四個字母的缺失,如何追溯到尼安德塔人

研究的起點,是先前一項針對16,016人的腦葉體積全基因組研究,並在另外8,789人身上獲得確認。該研究標出人類基因組中四個與枕葉大小相關的位置。澤貝里與帕博提出一個簡單的問題:其中有沒有哪一個來自尼安德塔人?

地理分布提供了第一條線索。四個變異中有三個也出現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族群中。第四個,也就是DAAM1附近的缺失,只出現在祖先來自非洲以外的人身上。這正是尼安德塔人DNA預期會有的模式,因為現代人類是在走出非洲之後,才與尼安德塔人相遇並生下後代。

古代基因組提供了第二條線索。迄今已定序的五個高品質尼安德塔人基因組都帶有這個缺失,而研究團隊檢查的兩個丹尼索瓦人基因組則沒有。丹尼索瓦人是尼安德塔人的姊妹群,主要是透過他們的DNA才為人所知。

還剩下一種可能:人類與尼安德塔人也許都是從更古老的共同祖先那裡繼承了這個缺失。周圍DNA片段的長度排除了這個可能。每一代,染色體都會交換片段,把長段切成較短的片段。一段傳承了數十萬年的序列,理應很短。而帶有此缺失的片段長達59.7千鹼基,接近60,000個DNA字母,這與較近期透過混血進入人類基因組的情形相符。

在確定來源之後,研究團隊接著檢驗這個變異對現今活著的人有什麼作用。他們結合了大型資料庫(包括英國生物樣本庫UK Biobank)中的腦部掃描與遺傳資料,以及精神疾病基因組學聯盟(Psychiatric Genomics Consortium)的思覺失調症資料,並檢查攜帶者體內DAAM1基因的活躍程度。攜帶者的DAAM1活性出現改變,顯示這個缺失可能是透過改變大腦製造該基因產物的量而發揮作用。

腦區較小,智力卻不受影響

思覺失調症的結果最為引人注目。每一份缺失拷貝,與思覺失調症的發病機率降低約5%相關,帶有兩份拷貝的人,風險則降低近10%。尼安德塔人的DNA整體並未呈現這樣的傾向,因此這項效應屬於這一段DNA,而非一般的尼安德塔人血統。

智力與受教育程度幾乎沒有變動。研究並未發現與認知能力有任何有意義的關聯。對教育程度而言,每份拷貝最大可能的影響約為兩週的學校教育,而平均受教育年數約為15年。作者寫道:「這些發現提醒我們,不要把腦區的大小等同於認知能力。」

換個尺度來看會更清楚。成年人的大腦約1,200立方公分,因此帶有兩份拷貝者的差異,只略高於整個大腦的千分之一。這在個人的腦部掃描上根本無從察覺。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思覺失調症影響全球約三百分之一的人口,而10%的相對風險降低,對任何單一個人而言幾乎沒有改變。

這也不是同一個團隊第一次發現對今日健康有可測量影響的尼安德塔片段。澤貝里與帕博先前曾將一段尼安德塔DNA與重症COVID-19的較高風險連結起來。

這項研究尚未釐清的問題

這項研究呈現的是關聯,而非因果。它並未證明枕葉較小會降低思覺失調症風險;兩者也可能分別源自DAAM1的不同作用。澤貝里對ScienceAlert表示:「思覺失調症風險降低是否與枕葉較小直接相關,至少對我們來說仍然未知。」

思覺失調症可能伴隨視幻覺,以及處理視覺訊息的困難,這使得與視覺皮質之間的連結顯得誘人。澤貝里向《生活科學》表示,目前沒有證據支持這樣的連結。

單一變異也無法說明尼安德塔人整個大腦的情況。澤貝里對ScienceAlert說:「單一的尼安德塔變異不必然反映尼安德塔人整體的解剖構造。」他指出,大腦的解剖構造還取決於許多其他基因,以及眼睛和身體的大小。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演化遺傳學家東尼·卡普拉(Tony Capra)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他向《生活科學》表示,這個變異「並未反映尼安德塔人身上可能存在、並可能影響其腦部結構形狀與大小的全部變異。」

這些資料也有其限制。腦部掃描的結果主要來自英國生物樣本庫,其參與者大多是歐洲血統。透過DAAM1作用的機制仍是一項假說:研究並未在活體腦細胞或動物身上測試這個缺失。先前的全基因組研究並未發現腦葉體積與整體精神疾病之間有遺傳重疊,因此這個訊號來自基因組中的單一位置,而非廣泛的模式。

關於尼安德塔人DNA與大腦的常見問題

人們身上帶有多少尼安德塔人的DNA?

根據《生活科學》,祖先不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大多數人,身上約帶有2%的尼安德塔人DNA。這些DNA是在現代人類離開非洲後,透過混血而進入人類基因組,這也是為什麼DAAM1附近的缺失不見於撒哈拉以南非洲血統的人身上。

尼安德塔人的DNA能預防思覺失調症嗎?

就整體而言並不能。這個變異每份拷貝與約5%較低的發病機率相關,兩份拷貝則近10%,而尼安德塔人血統整體並未呈現保護趨勢。這項效應很有限,也無法保護任何個人。

枕葉有什麼功能?

枕葉位於大腦後部,負責視覺。楔葉是與尼安德塔變異關聯最強的皺褶,參與基本的視覺處理。研究並未報告攜帶者在視覺上有任何影響。

枕葉較小代表智力較低嗎?

不是。攜帶者在認知能力上沒有顯著差異,對教育程度而言,每份拷貝最大可能的影響約為兩週的學校教育。作者提醒,不要把腦區的大小等同於認知能力。

這篇論文於2026年11月16日發表於PNAS,建立在2019年發表於《Communications Biology》的腦葉體積研究之上。卡普拉向《生活科學》表示,下一步是檢驗其他尼安德塔變異,包括那些已不存在於現代基因組中的變異,「看看它們對我們是否有一致的影響。」卡普拉說,這些失落的片段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讓我們成為有別於他們的現代人類。」

參考文獻:Zeberg & Pääbo, “A Neandertal-derived genetic variant reduces occipital brain volume in present-day human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6. DOI: 10.1073/pnas.2624837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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