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2800年前古墓的頭髮，指向已知最早的大麻迷幻用途

來自南西伯利亞一座貴族墓葬裡的編織人髮，攜帶有大麻的化學痕跡；同一墓穴中還發現了近千顆隨葬的大麻種子。由伯恩大學考古學家吉諾·卡斯帕里（Gino Caspari）帶領的國際團隊指出，人髮與種子共同構成目前最古老、經直接年代測定的大麻迷幻用途證據，年代距今約二十八個世紀。

這項發現將此類記錄往前推了大約三百年，超過了中國西部帕米爾山區一處著名墓地的年代。它也使得古希臘旅行故事中關於斯基泰人，歐亞草原上那些騎馬游牧民族，的記述，首次可以用實驗室方法加以驗證。不過，並非所有人都認為這項測試足夠嚴謹：一位未參與研究的法醫毒理學家批評，核心的頭髮證據相當薄弱。

這座墓是圖努格 1 號（Tunnug 1），位於俄羅斯圖瓦共和國（亦拼作 Tuva）境內烏尤克河谷的一座大型封土堆，該地緊鄰蒙古北界。墓主屬於早期斯基泰社會的高層人物，也是該文化目前已知最古老的宏偉墓葬之一。墓穴中央，考古學家發現了四座木構建築，內置原木棺槨。馬骨被整齊排列在棺上，散落的人骨則顯示有人與動物一同被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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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顯示大麻在葬禮相關的儀式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卡斯帕里在大學聲明中表示。而頭髮則將這種儀式性用途轉化為關於藥物使用的具體主張。他對美聯社說：「身為考古學家，能對一個死了將近 3000 年的人進行藥物檢測，這樣的機會並不多見。」

如何在如此古老的頭髮中發現藥物

單憑種子幾乎無法證明什麼。大麻數千年來一直被種植以取得纖維、繩索和籽油，因此墓中一堆種子可能意味著食物、祭品，或是完全沒有迷幻作用的作物。團隊需要來自人體內的證據。

植物遺存最先被發現。考古人員用手挑出 243 顆完整種子，再透過浮選法，將土壤樣本浸泡在水中使輕質有機物浮起，回收了另外 722 顆完整種子與 516 塊碎片。墓穴中幾乎所有植物遺留都是大麻，僅有少數其他野生物種的種子。六顆種子，包括兩顆來自編號為 139 號個體的原木棺、以及兩顆來自 135 號個體的棺槨，經放射性碳定年，結果顯示它們落在公元前八世紀早期，與墓室建造時間吻合。

頭髮則來自中央墓室。團隊以高解析度質譜儀分析了數個樣本，這種技術能精確依質量分離分子，足以在痕量水平辨識特定化合物。數個樣本都出現了與大麻酚（CBN）相符的清晰訊號，大麻酚是大麻主要迷幻成分四氫大麻酚（THC）經氧化分解後形成的物質。較弱的訊號則與 THC 本身的質量吻合。

「頭髮中的分子痕跡與大麻種子來自同一個墓穴，顯示大麻曾被用於其迷幻屬性，」卡斯帕里說。作者們在儀式脈絡上更進一步推論。他們寫道，人祭的傳統「可能使這種植物成為讓即將參與儀式的個體平靜下來的有效工具。」這是一種解釋，而非測量結果；論文僅將它作為一種可能性提出。

希羅多德、火盆與三百年的跳躍

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西元前五世紀描述過斯基泰人。在他的記載中，斯基泰人爬進毛氈帳篷，將大麻籽丟到燒紅的石頭上，然後對蒸氣發出狂喜的嚎叫。長期以來，這段文字是斯基泰人使用大麻的主要證據，而史學家們對它持保留態度，因為希羅多德也報導過大量傳聞。

考古學後來證實了他的說法。在阿爾泰山的巴澤雷克墓葬群，年代比圖努格 1 號晚了數個世紀，蘇聯考古學家發現了裝滿石頭與大麻籽的青銅鍋，旁邊還有帳篷骨架，這套裝備幾乎與希羅多德的描述一模一樣。在帕米爾地區的吉爾贊卡爾墓地，化學家在年代約為西元前 500 年的木製火盆中檢出大麻素殘留。中亞地區更晚期的遺址也在容器和加熱石頭上檢出殘留物，明確指向吸入用途。

圖努格 1 號比所有這些遺址都更古老，而且還增添了其他地點所缺乏的證據：留在人體內、而非器物上的痕跡。卡斯帕里對美聯社說：「在同一脈絡中同時保存有植物部位和含活性化合物的人體軟組織，這種情況極為罕見。」作為作物，大麻本身要古老得多。該研究指出，大約六千年前，東亞地區就已將大麻作為油料作物種植，因此問題從來不是人類何時遇見這種植物。科學家無法確定的，是人類何時發現它對心智的作用。

頭髮證據無法解決的問題

最薄弱的環節也正是最重要的。德國弗萊堡大學醫學中心法醫毒理學主任沃爾克·奧瓦爾特（Volker Auwärter）未參與該研究，他告訴美聯社，這項頭髮分析「在科學上很薄弱」，且沒有足夠證據顯示大麻曾被攝入。他寫道：「作為研究的核心部分，這篇文章遠遠未達到可以達到的水準。」並補充說，頭髮數據支撐了摘要的主要主張。

他主要的質疑是汙染。埋在充滿大麻的墓穴中長達數千年的頭髮，可能從周圍環境中吸附大麻素，無論是空氣中的煙霧，還是旁側腐爛的植物材料。在現代藥物檢測中，實驗室透過尋找 THC-COOH（一種只有當 THC 被人體吸收後才會產生的代謝物）來區分使用與接觸。CBN 和 THC 可以從外部進入頭髮，因此它們的存在本身並不能證明有人攝入過該藥物。奧瓦爾特表示，進行一項涉及法醫毒理學專業知識的測試本為明智之舉，而且很容易安排。

作者們自己也承認其他限制。頭髮結果無法說明大麻的攝入量，也無法區分是吸入還是食用或飲用。種子很可能來自野生植株，因此無從得知它們的效力，也無法得知是否有人曾選擇更高 THC 的個體。摘要推測，歐亞大陸某些野生族群可能天生效力更強，但這仍是一個假說。而關於人祭的解釋則基於脈絡，而非對被犧牲者的任何檢測。

還有頭髮屬於誰的問題。取樣來自中央墓室，其中埋葬的是最重要的人物，因此結果反映的是菁英葬禮習俗，而非草原上的日常生活。

關於古代大麻使用的常見問題

人類將大麻當作藥物使用已有多久？

目前最古老、經直接年代測定的大麻使用證據來自南西伯利亞的圖努格 1 號，距今約 2800 年，前提是它的頭髮分析能夠站得住腳。在這項研究之前，最早的明確化學證據來自中國西部吉爾贊卡爾墓地的火盆，距今約 2500 年。人類在更早數千年前就已種植大麻以取得種子和纖維。

斯基泰人是誰？

斯基泰人是騎馬的游牧民族，在西元前第一個千年期間，從南西伯利亞一直分布到今天的烏克蘭一帶的歐亞草原。他們以精緻的墳塚、馬匹犧牲和所謂「動物風格」的金器聞名。希臘作家，尤其是希羅多德，描述了他們的風俗，包括吸入大麻煙霧。

頭髮真的能在數千年後顯示藥物使用嗎？

在適當的埋藏條件下，頭髮可以長期保存化學化合物；例如，安地斯木乃伊的頭髮就曾被檢測出古柯鹼。困難在於證明化合物是經由人體攝入、而非從外部沉積在頭髮上。這正是批評圖努格 1 號研究的學者們希望見到只會在體內生成的標記物的原因。

什麼是大麻酚（CBN）？

大麻酚是大麻中主要精神活性成分 THC 隨時間氧化分解後形成的化合物。由於 THC 本身會降解，CBN 常是古老樣本中殘留的物質，這使得它在考古學以及陳年大麻產品的分析中成為一個有用的標記。

圖努格 1 號接下來的進展

該團隊已經在進行植物 DNA 定序。「我們已經開始對部分植物樣本進行定序，」卡斯帕里說。「這次的 DNA 保存狀況極佳。這有助於我們很快就能進一步了解這種作物的馴化與傳播歷史。」基因數據可以顯示圖努格種子究竟是來自野生群落還是栽培植物，以及它們與東亞譜系的關係。

圖努格 1 號的發掘始於 2017 年，團隊成員來自德國、俄羅斯、瑞典和瑞士。該遺址先前的一篇報告提到封土上有 18 匹馬；此後又發現了數十匹馬的犧牲。該研究於 2026 年 11 月 5 日發表在《科學》期刊上。

參考文獻：Caspari et al., “Direct evidence for psychoactive cannabis use 2800 years ago,” Science, 2026. DOI: 10.1126/science.aeg3800

標籤: 考古學, THC, 圖努格1號, 大麻, 斯基泰人, 西伯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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