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觀光洞穴的塗鴉間藏著280幅冰河時期岩畫，60年無人察覺

六十多年來，加泰隆尼亞小鎮 L’Espluga de Francolí 地下的一座觀光洞穴中，遊客穿過一條狹窄的側廊，並在柔軟的洞壁上刻下自己的姓名與日期。隱藏在這些塗鴉之間的，是280幅冰河時期刻畫，其中55幅為動物；始終沒有人辨認出其中任何一幅。

考古學家何塞普・瑪麗亞・貝爾赫斯（Josep Maria Vergès）與米麗婭姆・薩拉斯－阿爾特斯（Míriam Salas-Altès）在期刊《Antiquity》描述的這項發現，使 Cova de la Font Major 成為西班牙整個地中海沿岸第三大的舊石器時代洞穴藝術群。在此之前，加泰隆尼亞僅發現兩幅已知的冰河時期壁畫，其中一幅在發現後不久便遭竊。

這張幾近空白的分布圖，從來不是無關緊要的奇聞。歐洲已記錄的舊石器時代壁面藝術，超過一半位於伊比利半島，但主要集中在坎塔布里亞、巴斯克地區與安達魯西亞。東北部看似一片空白，考古學家經常以約19,000年前當地居民稀少的假設，解釋這種沉默。

Font Major 的刻畫削弱了這項假設。圖像包括馬匹、野山羊或羱羊、以雌性為主的鹿、原牛，以及一頭熊；熊在冰河時期藝術中相當罕見，畫面中的牠雙耳朝前、嘴微微張開。有數隻動物看似帶著隆起、懷孕的腹部。

觀光廊道如何藏住最古老的藝術

這些刻畫位於 Gatoneres de Cal Palletes，這是一組低矮狹窄的廊道，距離洞穴入口約250公尺，緊鄰一條地下河。洞頂高度從不足一公尺到約三公尺不等，洞壁則由凹凸不平的礫岩與薄而柔軟的泥灰岩層交錯構成。

貝爾赫斯在監督挖掘工作時，聽聞穿著潛水衣的遊客從洞穴導覽「探險路線」的側通道走出，因而發現最初幾個圖像。「一進去，我就看到牆上滿是曾穿過這條廊道的人刻下的名字與日期，」他告訴 Gizmodo。他摘下頭盔，將頭燈斜照洞壁後，較古老的線條顯現出來，接著又看見更多。

專家原本已將這座洞穴排除在外。凹凸的礫岩洞壁通常被視為不適合刻畫的表面，而一座曾有數千人走過的洞穴，也被認為不可能還藏有祕密。研究人員認為，照明方式完成了其餘的遮蔽：遊客與導覽員使用的正面光線會壓平淺刻痕，反而讓現代刮痕更加醒目。兩人告訴 Gizmodo：「事實上，這是大腦如何篩選與組織視覺資訊的問題。」他們並補充，一名曾數百次進入該廊道的資深導覽員，從未注意到那匹馬。

他們如何研究

團隊將刻畫區域分為五個區段，並為各面洞壁編號，接著建立高解析度的三維模型。依據模型測量，多數刻痕寬3至7毫米且深度很淺，以簡單刻劃或刮削方式製成。約80%的動物圖像長度介於15至45公分之間。

每一幅刻畫都位於柔軟的泥灰岩帶上，幾乎任何硬質工具都能在其表面留下線條。藝術家似乎將岩石本身視為繪圖的一部分。其中一個圖像中，一層礫岩的邊緣充當馬蹄下方的地面；另一幅裡，鹿的口鼻部延伸進一道水平裂縫，那道裂縫可能代表地面或水面。

為判定藝術品所屬年代，研究人員以放射性碳定年法分析洞穴各處的木炭、骨骼及其他材料，並將圖像的繪製慣例與西班牙地中海沿岸及法國其他已有定年的遺址進行比較。

為何數量重要

在從庇里牛斯山脈延伸至直布羅陀的伊比利地中海海岸，約75%的已知舊石器時代藝術遺址僅有五幅或更少的動物圖像，超過90%的遺址不超過20幅。Font Major 擁有55幅，其中33幅集中在單一區段。只有位於半島南端安達魯西亞的 Ardales 與 La Pileta，數量更多。

這使 Font Major 成為伊比利半島東部首座、也是目前唯一的大型冰河時期藝術遺址。它距離 Molí del Salt 約五公里；該遺址以年代晚得多的刻畫石塊聞名，製作時間約在13,500至8,700年前之間。研究人員告訴 Gizmodo：「與先前所想不同，伊比利半島東北部擁有第一流的舊石器時代岩石藝術遺址。」

這項研究尚未解決的問題

年代是最大的未解問題。目前沒有任何一幅刻畫曾接受直接定年。作者的推估依據風格而來：具有「雙Y」形腿部與以三條線勾勒頭部的動物，這些慣例在其他地方與舊石器時代晚期馬格德林文化之前的階段有關，而該階段約於19,000年前結束。放射性碳年代顯示，人類約在41,000至35,200年前進入過深層廊道，約26,000年前又再次進入，其後數千年間則沒有任何人在此活動的痕跡。這就是為何部分報導稱「至少19,000年」，另一些則稱「26,000年」。兩個數字都不是藝術品經測量得出的年代。

作者也強調，尚不能排除存在馬格德林文化時期或更晚期的刻畫。其中一面洞壁上的數百個環狀記號，找不到明確的舊石器時代對應物；而在一條刻痕內發現的木炭顯示，至少其中部分刻劃的年代不晚於17世紀。

物種辨識同樣並不穩固。在55隻動物中，30%無法歸屬於任何物種，另有15%介於兩個候選種類之間，例如山羊或鹿。而且，由於塗鴉與人手磨損了洞壁，最初的圖像組合很可能比現存所見更多。

擁有極長訪客紀錄的洞穴

洞穴的主入口可能在羅馬時期坍塌。一則標示1199年的中世紀銘文顯示，人們當時仍能抵達內部廊道，可能是經由一處裂隙；後來有人在該處挖掘私人水井。探險者於1853年進入這口井，而1957年1月，鎮議會以機械挖開舊入口，且未接受考古監督，因而破壞了部分堆積層。洞穴於1993年成為博物館，刻畫廊道也在同一年納入其「探險路線」。

貝爾赫斯於2019年10月30日注意到最初的刻畫，當時正值一項區域研究計畫的首個挖掘季。論文於2026年11月5日在線發表。在同一洞穴更深處的「湖廳」，一處鐵器時代聖所出土了數百件祭祀器皿，其中一件留有葡萄酒痕跡。

關於 Font Major 洞穴刻畫的常見問題

Cova de la Font Major 位於何處？

它位於西班牙東北部加泰隆尼亞塔拉戈納省 Conca de Barberà 地區、L’Espluga de Francolí 的地下。它屬於 Coves de l’Espluga 洞穴系統，已繪製地圖的通道約有3.6公里，而 Francolí 河便發源於洞穴內部。

Font Major 的洞穴藝術有多古老？

其年代尚未經直接測量。深層廊道的繪畫風格與放射性碳年代，指向較早期的舊石器時代晚期，因此這些刻畫可能已有超過19,000年的歷史，且可能顯著更早。研究團隊計畫對一幅被方解石覆蓋的圖像進行鈾系定年。

遊客可以看到冰河時期刻畫嗎？

觀光洞穴的其餘部分仍作為博物館開放，但 Gizmodo 報導指出，刻畫所在的廊道不對公眾開放，因為其洞壁過於脆弱。

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人注意到這些刻畫？

這些線條很淺，混雜在現代塗鴉之中，並且在頭燈的正面光照下幾乎消失。專家也曾認為洞穴粗糙的洞壁不適合刻畫，因此沒有人仔細查看。

下一步會是什麼

研究團隊正在進行這批圖像的完整研究，並將展開計畫中的鈾系定年。這項發現已促使團隊前往該地區其他洞穴，而對附近 Cova Simanya 的調查也發現了舊石器時代刻畫。

參考文獻：Vergès Bosch and Salas-Altès, “Filling gaps: the Palaeolithic rock art of the Cova de la Font Major on the north-east Iberian Peninsula,” Antiquity, 2026. DOI: 10.15184/aqy.2026.10447

標籤: 西班牙, 考古學, 冰河時期, Cova de la Font Major, 加泰隆尼亞, 洞穴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