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12.5萬年前湖岸的石矛尖上發現箭毒痕跡，或是最古老的毒武器

在沙烏地阿拉伯南部一處已消失湖泊的岸邊，考古人員撿拾到的石質矛尖上帶有箭毒樹的化學痕跡，這是一種非洲獵人長期用來塗抹武器的灌木。如果年代測定成立，它們將成為迄今確認的最古老毒藥狩獵武器，年代大約是此前南非紀錄的兩倍。

毒藥改變了獵人的能力範圍。只要知道該用哪種植物以及如何製備，一個塗有毒藥的小傷口就能放倒比投擲者大得多的動物。而當時生活在如今被稱為「空白之地」（Empty Quarter，地球上最乾旱的地區之一）的動物包括河馬、水牛、駱駝和鴕鳥，它們曾聚集在一個淡水湖周圍。

該遺址名為「烏魯克·阿爾傑利巴」（’Uruq Aljelibah），位於已乾涸的蒙達凡古湖（Mundafan palaeolake）的舊湖岸上。由澳洲格里菲斯大學（Griffith University）考古學家克里斯·克拉克森（Chris Clarkson）、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KAUST）地質學家弗蘭斯·範·布赫姆（Frans van Buchem）以及沙烏地遺產委員會（Saudi Heritage Commission）共同領導的團隊，將該湖泊的年代定為約12.5萬年前，那是一個研究人員稱為「綠色阿拉伯」的溼潤期。他們的研究發表在《科學》（Science）期刊上。

古湖床表面出土了5511件長度超過兩公分的石器，其中超過98%為燧石製成，此外還有來自130多個地點的500多件化石標本。動物包括河馬、一種已滅絕的長角水牛、駱駝、阿拉伯大羚羊、瞪羚和鴕鳥。衛星地形模型顯示，該湖泊面積約340平方公里（130平方英里），最深處達29公尺。

「如果年代為12.5萬年，那麼這些石器的年代將遠大於最近在南非發現的、距今約6萬年的毒箭鏃，」克拉克森告訴《生活科學》（Live Science）。「但我們尚未證明毒藥是如何製備的，也不確定它是否有效。所以我更願意將這些描述為『潛在的最古老毒藥狩獵武器證據』，而非確鑿無疑的首例。」

石質尖端如何記錄它所屬的武器

研究團隊按網格對遺址進行了調查，用兩種方法（分別針對沙粒和化石牙齒）對湖泊進行了年代測定，並透過三維拼合破碎的石片來觀察工具的製作地點。這些石頭採用勒瓦婁哇（Levallois）技術打製，即工具製造者先修整石核，再打下預定形狀的石片。部分石片可以拼合在一起，說明工具是在現場製作的，而非從別處攜帶而來。

決定性的證據來自顯微鏡和化學分析。幾枚矛尖上顯示出撞擊損傷，這類損傷是尖端擊中大型動物時留下的。尖端附近殘留有動物組織痕跡，而基部則附著植物樹脂和纖維，那裡正是矛尖與木杆綁縛的位置。這種組合表明它們是裝柄的武器尖端，是石頭、木頭、樹脂和繩索組成的複合武器的一部分。

「這些殘留物為我們提供了這些武器中極難儲存的部分的線索，」合著者、格里菲斯大學的卡尼·馬西森（Carney Matheson）說。「尖端附近的動物組織以及基部的樹脂和纖維，幫助我們重建了矛尖的安裝和使用方式。」

在幾枚矛尖上，化學家發現了與箭毒樹（Acokanthera schimperi）相關的生物標誌物，其他潛在有毒植物化合物也在武器尖端上出現。石制工具與動物骨骼集中在同一區域，表明湖岸曾是狩獵和屠宰獵物的場所。

箭毒樹的作用

箭毒樹（Acokanthera schimperi）生長在東非、中非以及阿拉伯半島南部。其毒素為強心苷，與心臟藥物地高辛屬於同一類化合物，大劑量攝入會擾亂心跳。非洲獵人長期以來用這種植物的提取物塗抹箭頭和矛尖，以麻痺或殺死獵物。

這引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獵人如何食用被毒死的動物？「直接注入傷口的毒藥，與吞食時的作用方式不一定相同，」克拉克森說，並補充道，歷史上獵人們都知道在食用前切掉傷口周圍的肉。

殘留物還表明植物被廣泛使用。使用痕跡和化學痕跡顯示，當時在湖邊的人們加工塊莖、灌木和棕櫚葉，處理木材並搓捻植物纖維。「這些人不僅僅是敲打石核剝取石片，」克拉克森說。「他們將石頭與木材、植物纖維、樹脂以及潛在的有毒物質結合起來，製造複雜的工具和武器。」

該遺址在早期人類故事中的位置

此前最古老毒藥武器的說法來自南非，那裡距今約6萬年的箭頭帶有植物毒藥。木矛和石質武器比這兩個遺址的年代都古老得多，但毒藥增加了一層知識：用哪種植物、哪個部位、如何濃縮以及如何安全處理。

在烏魯克·阿爾傑利巴沒有發現人類骨骼，因此工具製造者的身份只能推斷。研究團隊將該遺址歸因於智人（Homo sapiens）。「我們知道智人當時已經走出非洲，並在西南亞活動，」克拉克森說。「該遺址的年代與那些早期遷徙的時間吻合。」

這一發現也加劇了關於在溼潤期阿拉伯半島哪些地方可以居住的爭論。本月早些時候，由阿爾加維大學（University of Algarve）的傑弗裡·羅斯（Jeffrey Rose）參與的一個團隊在《自然》（Nature）上發表了一項獨立研究，他們穿越了空白之地的內陸，記錄了55個古湖床，沒有發現任何石器，並認為這片沙海缺乏製作石器的岩石。蒙達凡位於沙漠西南邊緣，其工具幾乎全部是燧石，因此原料就在附近。

「我們的遺址表明，人們並非僅僅路過這些環境，」克拉克森說。「他們以相當複雜的方式利用這些環境，使用了多種技術和資源。」

研究未能解決的問題

最大的疑問在於年代。研究中每一件石製品都是從地表採集的。「沒有一件是從已測年的地層中發掘出來的，」未參與該研究的羅斯告訴《生活科學》。「12.5萬年的年代屬於湖泊，而非工具。對於工具而言，這只是一個最大年代。」因此，工具可能比湖泊年輕，這就會削弱其作為毒藥紀錄的主張。

毒藥本身也是根據化學標誌物推斷的。正如克拉克森所承認的，研究團隊尚未展示毒素是如何製備的，也不確定它是否有效。羅斯仍稱該遺址為「有價值的新資料」，並指出阿拉伯半島同時擁有石器和動物骨骼的遺址非常罕見。

馬克斯·普朗克地球人類學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of Geoanthropology）的考古學家埃莉諾·塞裡（Eleanor Scerri）也未參與該研究，她稱讚了「狩獵相關工具與河馬等動物骨骼之間非常令人信服的空間關係」。但證據目前還無法將一枚塗有毒藥的矛尖與某個已測年的地層直接關聯起來。

關於阿拉伯毒藥矛尖的常見問題

最古老的毒藥武器證據是什麼？

沙烏地阿拉伯烏魯克·阿爾傑利巴的石質矛尖是最古老的候選者，年代可達約12.5萬年。由於工具是從地表採集的，這個數字只是一個最大年代。此前最古老的例子是南非一組距今約6萬年的箭頭。

什麼是箭毒樹？

箭毒樹（Acokanthera schimperi）是一種灌木或小喬木，原產於東非、中非和阿拉伯半島南部。它含有強心苷，這是一種影響心臟的毒素。非洲獵人曾用其提取物塗抹箭頭和矛尖。

沙烏地阿拉伯有過河馬嗎？

有。在約12.5萬年前的溼潤期，湖泊和草原覆蓋了阿拉伯半島部分地區。蒙達凡湖的化石包括河馬、一種已滅絕的長角水牛、駱駝、大羚羊、瞪羚和鴕鳥。

烏魯克·阿爾傑利巴的工具是誰製作的？

沒有發現人類遺骸，因此製造者尚不確定。研究人員將這些工具歸因於智人，智人在那個時期已經從非洲擴散到西南亞。

野外工作於2023年進行，得到沙烏地遺產委員會的支援，論文於2026年11月12日發表在《科學》期刊上。能夠解決紀錄問題的測試，正如羅斯所描述的那樣：在已測年的湖泊沉積物中密封發現的石質矛尖，這樣地層的年代也就是武器的年代。

參考文獻：Clarkson et al., “Poisoned hunting weapons, megafauna, and plant use at a 125,000-year-old Arabian paleolakeshore,” Science, 2026. DOI: 10.1126/science.aef9342

標籤: 考古學, Saudi Arabia, 人類演化, Homo sapiens, Rub' al Khali, Acokanthera schimpe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