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BepiColombo進入水星軌道,抵達水星所需能量比飛往冥王星還多

Peter Fi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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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與日本合作的探測器 BepiColombo 目前已進入水星軌道,在推進器連續點火逾半小時後,被這顆行星的重力成功捕獲。它是史上第二個環繞這顆最內側行星的探測器,而且再過幾週,將成為首個在水星同時運作兩個軌道器的任務。

令人意外的是,這件事有多麼困難。水星是離太陽最近的行星,但要讓太空船進入環繞水星的軌道,所需的能量卻比送往外太陽系還要多。一切朝太陽墜落的物體都會加速,而 BepiColombo 在整趟旅程中,都在設法甩掉這些速度,好讓這顆重力微弱的小型行星能夠抓住它。

確認消息來自位於德國達姆施塔特的歐洲太空總署(ESA)營運中心的飛行動力團隊。任務官方帳號在 X 上發文表示:「我們收到 Bepi 的回應了,太空船現已與地面取得聯繫,ESOC 的團隊正忙著評估遙測資料。飛行動力團隊已確認,它成功完成了水星軌道捕獲!」

BepiColombo 其實是兩艘太空船組成一體、共同航行。歐洲太空總署建造了水星行星軌道器(Mercury Planetary Orbiter,簡稱 MPO),負責繪製水星表面與內部的地圖。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則建造了水星磁層軌道器(Mercury Magnetospheric Orbiter),名為 Mio,將研究這顆行星的磁場以及周圍的帶電粒子。這項任務以義大利科學家朱塞佩「貝比」·科倫坡(Giuseppe “Bepi” Colombo)命名,他推算出的軌道,讓 NASA 的水手10號(Mariner 10)得以三度飛掠水星。

為什麼最近的行星反而最難抵達

地球繞太陽公轉的速度約為每秒 30 公里,水星則約為每秒 47 公里。太空船離開地球、向內墜落時會一路加速,等到抵達水星軌道,速度已快得無法在表面重力僅約地球三分之一的行星附近停下來。問題不在距離,而在於速度的匹配。

萊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Leicester)的電漿物理學家、BepiColombo 的首席科學家之一艾瑪·邦斯(Emma Bunce)對《自然》(Nature)表示:「就能量而言,前往水星所需的能量比前往外太陽系還多。」歐洲太空總署自己的任務資料,也以前往冥王星的旅程做了同樣的比較。

BepiColombo 以緩慢的方式解決了這個難題。它飛掠地球一次、金星兩次、水星六次,每次相遇都消耗掉一部分軌道能量。在兩次飛掠之間,水星轉移模組(Mercury Transfer Module)上以太陽能供電的電推進器,會逆著行進方向持續推進長達數月之久。等它抵達時,整組太空船已飛行約 99 億公里。

捕獲是如何完成的

搭載電推進器與大型巡航太陽能板的轉移模組,在抵達前已先行釋放,留在繞行太陽的自有軌道上。從那時起,歐洲的軌道器就必須靠自己的化學推進器來操控整組太空船。一次歷時 8 分 42 秒的測試點火,使速度改變了每秒 11.4 公尺,作為正式捕獲的預演。

捕獲點火本身持續了 37 分鐘。歐洲太空總署稱這種技術為弱穩定邊界捕獲(weak stability boundary capture):軌跡會讓太空船在進入水星附近時,速度已接近這顆行星本身的速度,因此只需在最接近水星時施加相對溫和的推力,水星的重力就足以將它留住。NASA 的信使號(MESSENGER)是此前唯一的水星軌道器,它採取較為直接的路線,需要一次約每秒 0.9 公里、歷時約 15 分鐘的煞車點火。

由於無線電訊號要花上數分鐘才能跨越這段距離,地面工程師無法即時操控點火過程,因此軌道器是自行執行整套程序。隨後,飛行動力團隊透過歐洲太空總署深空天線接收的追蹤資料,確認了新的軌道。

兩個軌道器,兩項任務

兩艘太空船分離後,將各自進入不同的極軌道。歐洲的軌道器將在離表面約 480 至 1,500 公里的高度飛行,每 2.3 小時繞行水星一圈,搭載 11 項儀器。Mio 則會向外擺盪至約 11,640 公里,再回到約 590 公里,每 9.3 小時繞行一圈,搭載五組儀器。一艘觀測地表,另一艘取樣周圍的太空環境,科學家因此能同時看出磁場與太陽風如何作用於水星表面。

這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信使號留下了很大的資料缺口。它的軌道極為扁長,且飛越北半球時高度很低,因此南半球的測繪較不詳細。水星磁場的強度只有地球的約 1.1%,其成因至今仍有爭論。這顆行星還擁有異常巨大的鐵核,佔了大半個半徑。

其中一項儀器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水星成像 X 射線光譜儀(Mercury Imaging X-ray Spectrometer,簡稱 MIXS)是首部隨行星任務升空的成像 X 射線望遠鏡。它的第一個目標是蟹狀星雲(Crab Nebula),也就是一顆約在 6,500 光年外爆炸的恆星所留下的殘骸。在 39 小時內經過 55 次姿態調整,MIXS 拍出的影像比發射前的實驗室測試還要稍微清晰一些。邦斯在萊斯特大學的聲明中說:「我們等待用 MIXS 進行測量已經很久了,看到它在太空中表現出色,實在太棒了。」到了水星,MIXS 將讀取地表岩石受太陽 X 射線照射後所發出的 X 射線,藉此判斷岩石含有哪些化學元素。

捕獲還沒解決的問題

捕獲只是抵達過程的第一步,而非終點。根據 Space.com 的報導,接下來約六個月內會有約 16 次軌道機動,歐洲太空總署尚未公布逐次點火的計畫。兩個軌道器的分離,以及保護 Mio 的遮陽罩釋放,都是一次性的操作,歐洲太空總署表示,日期可能因營運因素而調整。

這裡的環境相當嚴酷。水星表面的溫度,白天可高於攝氏 400 度,夜間則低於零下 170 度,太空船還必須承受強烈的日照與輻射。MIXS 團隊回報了一些仍在研究的儀器效應,包括陽光照射光學元件時,元件本身會產生微弱的 X 射線輝光,並計畫在試運轉期間對望遠鏡進行微調。

科學問題在設計上本來就保持開放。研究人員想知道水星的核心為何如此巨大、一顆自轉緩慢的行星究竟如何維持磁場、永久陰影的極區隕石坑裡藏有多少水冰,以及這顆行星在冷卻過程中縮小了多少。近期一項分析指出,縮小的幅度比先前估計的更大,而 BepiColombo 的雷射高度計預期將對此進行檢驗。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BepiColombo 於 2018 年 10 月 20 日由阿麗亞娜5號(Ariane 5)火箭從法屬圭亞那的庫魯發射升空。它原定於 2025 年 12 月抵達,但 2024 年 4 月轉移模組發生電力故障,使電推進器的推力下降,迫使任務改採新的軌跡,多花了約一年。轉移模組於 2026 年 9 月 3 日分離,捕獲點火則在 2026 年 11 月 21 日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18:24 開始。

Mio 預定於 2026 年 12 月 9 日至 10 日與歐洲的軌道器分離,其遮陽罩預計在 12 月 16 日釋放。歐洲的軌道器應於 2027 年 3 月 10 日進入最終的科學軌道,主要科學階段預定於 2027 年 4 月 6 日展開。任務計畫在水星至少運作一個地球年,並有可能延長。信使號自 2011 年起環繞這顆行星,直到推進劑耗盡,於 2015 年 4 月 30 日撞擊水星表面。

關於 BepiColombo 與水星的常見問題

為什麼要把太空船送入水星軌道這麼困難?

朝太陽墜落的探測器會一路加速,而水星本身的速度約為每秒 47 公里。要被這樣一顆小型行星捕獲,太空船必須先減掉大部分多出來的速度,所需的能量比前往外太陽系還多。

BepiColombo 花了多久才抵達水星?

略多於八年。它需要飛掠地球一次、金星兩次、水星六次,再加上長時間的電推進,才能減到足夠的速度。電力故障使原訂計畫多了約一年。

MPO 與 Mio 有什麼不同?

MPO 是歐洲太空總署的軌道器,將從低軌道研究水星的表面、組成與內部。Mio 是 JAXA 的軌道器,將從寬廣得多的軌道測量磁場與帶電粒子。兩者合作,就能同時觀測這顆行星及其周圍的太空環境。

BepiColombo 何時開始從水星傳回科學資料?

主要科學階段預定在 2027 年 4 月開始,屆時兩個軌道器已完成分離並進入最終軌道。部分儀器,例如 MIXS X 射線望遠鏡,已經在飛行中完成測試。

以前有太空船環繞過水星嗎?

有,只有一艘。NASA 的信使號環繞水星約四年,直到推進劑耗盡,撞擊水星表面。BepiColombo 是第二艘環繞這顆行星的太空船,也是第一個帶去兩個軌道器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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