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演員羅素·布蘭德強姦有罪：媒體陰謀論解釋不了的分歧裁決

羅素·布蘭德（Russell Brand）受審前的那幾年，不斷對龐大的網路觀眾說，有權勢的機構正衝著他而來。如今，Southwark Crown Court（薩瑟克刑事法院）的陪審團裁定，這位喜劇演員兼演員強姦一名女性、性侵犯另外三名女性的罪名成立，其餘指控則不成立。他隨即遭到收押，法官告訴他，入獄已無可避免。

真正的新聞，是這份裁決的分歧。布蘭德的影視生涯，早在陪審員退席評議之前就已畫下句點。這次裁決考驗的，是他後來打造的第二份事業：一名網路評論者，核心賣點是體制在他的事情上說謊。十二名陪審員逐項檢視證據，得出了不同的答案。陰謀不會把無罪判決還給你。至於那些把圈內關於他的「公開的祕密」當成證據的人，也沒有從裁決裡得到肯定：傳聞沒有讓任何人被定罪，而在部分指控上，證據並不足夠。

這件事的意義，不只關乎一個人。名人遭到指控時，閱聽眾如今習慣抓住兩條捷徑，這起案件正好替兩者做了一次壓力測試。一條說，指控就等於判決。另一條說，指控就是陰謀。從這間法庭上呈現的證據來看，兩者都錯了。想知道布蘭德究竟做了什麼的人，現在拿到的答案，比任何一方陣營給的都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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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布蘭德案陪審團的逐項裁決

根據BBC報導，布蘭德面對涉及6名女性的7項指控：強姦3項、性侵犯3項、猥褻侵犯未遂1項，時間橫跨1999年到2009年這十年。他被裁定1項強姦罪和3項性侵犯罪成立，涉及4名女性。The Guardian報導，他被控的2項強姦罪名與猥褻侵犯未遂罪名都不成立。這些女性全都享有終身匿名的權利。

成立的那項強姦罪，涉及他在Hammersmith Apollo演出後認識的一名年輕女子，他在2009年初於倫敦住處對她施暴。性侵犯則分別發生在Soho一家酒吧、一家廣播電台，以及Channel 4的一項製作期間。BBC指出，由8名男性和4名女性組成的陪審團，評議了8小時30分鐘。根據The Guardian引述，主審法官班納森（Mr Justice Bennathan）對他說：「你被裁定多項罪行成立，其中包括一項強姦罪。其後果，必然是相當長的監禁刑期。」量刑將於週一宣判。

檢方描繪的形象毫不留情。御用大律師莉爾·卡米-瓊斯（Riel Karmy-Jones KC）形容他是把女性當成「用過即丟的商品」的男人。英國皇家檢察署（Crown Prosecution Service）的大衛·羅伯茲（David Roberts）在CBC News刊出的聲明中表示：「羅素·布蘭德具有掠奪性，利用名人身分犯下性犯罪。」對所有指控都不認罪的布蘭德在證人席上承認，他曾利用名氣來「方便取得性接觸」，並說自己如今認為那是錯的，但他否認做過任何犯罪行為。

羅素·布蘭德在裁決前販售的「迫害」劇本

想看清這份裁決對布蘭德的事業有什麼影響，得先看那份事業後來變成了什麼模樣。美聯社（The Associated Press）報導，2023年9月Channel 4的Dispatches節目與Times、Sunday Times的聯合調查報導刊出後，YouTube暫停了他主頻道的營利功能，該頻道當時有660萬名訂閱者；BBC也把他部分舊作從iPlayer和Sounds下架。他當時在Rumble有140萬名追蹤者，這個平台則繼續播出他的節目。

他沒有退場。他搬到佛羅里達，借用美聯社審判報導的說法，靠著混合養生、陰謀論與宗教信仰話題的影片，累積了龐大的網路追隨者。BBC的跑法院記者形容，他如今以基督教網紅自居。Evening Standard引述了他解釋這次搬家的影片：「我親身經歷過，一旦你突然變得礙事，媒體、政府和司法體系就會想盡辦法攻擊你、讓你閉嘴。」

這句話，就是他商業模式的縮影。每一項新指控，都成了他遭到圍剿的證據；每一個對他採取行動的機構，都成了他世界觀正確的證明。Standard報導，就連審理期間，他仍和妻子錄製播客，還告訴追隨者，他在法庭上感受到上帝的同在。坐在他身後旁聽的BBC記者寫道，他「自稱對主流媒體的厭惡，顯然沒有阻止他發表意見」，對象是法院外的鏡頭。

羅素·布蘭德的辯護者最有力的論點

他的支持者確實有話要說，也值得好好陳述。所有指控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主導調查的倫敦警察廳（Metropolitan Police）警司安迪·佛菲（Andy Furphy）告訴BBC，最早的一起可追溯到27年前，既沒有監視器畫面，也沒有鑑識證據。辯方指出，當時沒有任何一名女性報警；而BBC報導，這些指控涉及的女性，都是在紀錄片播出後才站出來的。The Guardian報導，他的大律師對陪審團說，相關報導已經「在正義之井下了毒」，布蘭德本人則說，雙方合意的往來在節目播出後遭到「重新想像」，或被「以不利於他的方式重新詮釋」。

順著辯方自己的邏輯，還能推出更尖銳的版本。這種說法是：既然陪審團否決了7項指控中的3項，輿論就確實汙染了這起案件，而4項定罪所依據的記憶，和那些無罪判決一樣，都被同一波報導形塑過。一個曾告訴觀眾機構會毀掉他的人，如今坐在牢房裡等待量刑；在他的追隨者眼中，這與其說是被駁倒，不如說是預言成真。根據DW引述，布蘭德在受審前如此總結自己的立場：「我是個毒蟲、性成癮者，也是個蠢蛋，但我從來不是強姦犯。」

分歧的裁決如何回應羅素·布蘭德的辯護者

這些論點，陪審團全都從他自己的大律師口中聽過，卻仍裁定4項罪名成立。迫害劇本消化不了的，正是這一點。一套為了讓他閉嘴而設計的程序，沒有理由在兩項強姦指控上判他無罪；一個被紀錄片牽著走的陪審團，也沒有理由把一名申訴人的陳述和另一名的陳述分開看待。無罪判決不是檢方論證的破綻。它們恰恰證明，有人認真秤過這些證據的分量。

警方說明了這起案件是如何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佛菲告訴BBC，在沒有鑑識證據可依靠的情況下，警員不斷追問：「我們能不能查出被害人當時在哪裡？事發之後她們跟誰說過話？她們有沒有告訴其他人？」Met（倫敦警察廳）表示，警方取得了超過340份證人陳述，包括前雇主與前同事。這種佐證工作緩慢又不起眼，而它正是網路觀眾永遠看不到的那一部分。

另一個陣營同樣有該上的一課。The Guardian訪問了電視圈內人士，了解這個產業當年如何對待布蘭德。McNae’s Essential Law for Journalists的共同作者查理·莫羅尼（Charlie Moloney）說得精準：「我們有這些『公開的祕密』，大家就是知道這件事是真的，」但「有些公開的祕密，在那種程度的檢視下就會站不住腳。」BBC、Channel 4和Banijay UK的內部檢討發現，外界對他的疑慮要不是只以非正式方式提出，就是根本沒人提出，申訴也都沒有下文。下令進行檢討的Channel 4前高層亞歷克斯·馬洪（Alex Mahon）告訴該報：「電視圈對女性的惡劣行為，容忍得太久了。」業界知道的足以讓人擔心，做的卻太少。最後把這些耳語變成認定事實的，只有法庭。

定罪對羅素·布蘭德的事業代表什麼

就事業而言，結論比那些蓋棺論定式的評論來得窄。主持Big Brother’s Big Mouth、擔任BBC Radio 2主持人、主演Forgetting Sarah Marshall與Get Him to the Greek的那個主流布蘭德，早就褪色了；那份事業僅剩的部分，也在2023年BBC撤下他的舊作、YouTube切斷他的收入時宣告結束。如今結束的，是第二個布蘭德賴以成立的前提：只要有一場公正的審理，就能還他清白。DW報導，他在受審前曾說，很感謝有機會為自己辯護。十二個素昧平生的人給了他這場審理，而審理沒有還他清白。

他的一部分觀眾會留下來。建立在不滿情緒上的網路追隨者群體相當耐久，有些追隨者很可能把刑期解讀為陰謀的最終證明。但追隨者不等於公信力，而他的公信力建立在一個主張上，如今陪審團已經檢驗過這個主張。布蘭德還要面對更多檢視：Met表示，另外兩名女性提出的強姦指控仍在調查中，案卷已移送Crown Prosecution Service。針對這些指控，目前尚未宣布任何起訴。他被定罪的，是陪審團認定成立的4項罪名，僅此而已。

裁決之後的羅素·布蘭德：哪些已有定論，哪些仍是未知數

有紀錄可查的定論是：布蘭德被裁定對4名女性犯下1項強姦罪和3項性侵犯罪，2項強姦指控與1項猥褻侵犯未遂指控則不成立。他已遭羈押，法官表示相當長的監禁刑期無可避免，量刑將於週一宣判。YouTube在2023年切斷了他的廣告收入，Rumble沒有。這些事實來自法院、檢方、警方與各平台，由BBC、The Guardian、CBC News、DW和美聯社報導。

詮釋則是本刊的判斷：分歧的裁決同時削弱了迫害劇本與「公開的祕密」這條捷徑，而仰賴前者的那份事業，已經失去了核心主張。仍是未知數的，是他的刑期長短、他會不會上訴、另一項調查的走向，以及電視產業新的通報機制，能否比這次失靈的舊機制運作得更好。布蘭德曾告訴觀眾，司法體系會想辦法讓他閉嘴。司法體系做的事，對他來說麻煩得多。它一項一項地，仔細聽完了。

標籤: Southwark Crown Court, Channel 4, Rumble, Russell Brand, 名人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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