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庫西的繆斯關乎誕生而非美，Pace倫敦展如此立論

站在康斯坦丁·布朗庫西的一尊繆斯像前，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些消失了的東西。耳朵、下顎的線條、垂落的頭髮，一樣接一樣被打磨殆盡，直到一位女性的頭部幾乎只剩下一顆側臥的卵。一般的說法稱之為抽象。倫敦的一檔新展覽提出了一個更古老、也更奇特的論點：卵自始至終才是重點，布朗庫西雕刻的正是起源這個觀念本身。

展覽名為Matrix Muse。今年稍早，Pace開始在全球代理布朗庫西的遺產，這是畫廊此後首度為這位雕塑家舉辦個展，以紀念他誕辰一百五十週年。策展人熱羅姆·訥特爾曾任巴黎盧森堡博物館館長，他將四件重要雕塑與從未展出過的素描和檔案資料並置。這個標題並非虛設。在晚期拉丁語中，matrix既指源頭與起源，也指子宮，源自意為母親的māter；數百年後，它又引申為澆鑄器物的模具。這個詞屬於母親，也同樣屬於雕塑家。

Black-and-white photograph of Constantin Brancusi seated with arms crossed in his Paris studio, Endless Column sculptures behind him — Brancusi in his studio at 11 Impasse Ronsin, Paris, c. 1932–1934. Collection Centre Pompidou © Succession Brancusi – All rights reserved (Adagp) 2026. Image courtesy Pace Gallery

線索從孩童開始。策展人阿麗亞娜·庫隆德爾在展覽文字中寫道，嬰兒和新生兒的肖像「是他1906–10年前後創作的重要部分」，接著「孩童的肖像化為一顆卵或一個細胞，同時成為誕生與形式更新的隱喻」。Pace挑選的作品將這個轉折凝聚在一件青銅作品中：Le premier cri（第一聲啼哭，1917年）。

此後，女性頭像成為主角。到了1910年，可辨認的五官已讓位給繆斯簡化的卵形，他在此後的整個創作生涯中不斷打磨這個形態；自1909年起，他從自己欣賞的非洲與基克拉澤斯生育偶像中汲取靈感，先後創作了約十五件沉睡的繆斯。倫敦展的核心是兩尊繆斯：石膏鑄像La muse endormie I（沉睡的繆斯 I，1912年），以及立於石座之上的青銅像Une Muse（繆斯，1918年）。布朗庫西從直接雕刻起步，用雕塑專家尚塔爾·基羅的話來說，石膏以及據此翻鑄的青銅是「邁向更完善形態的進一步步驟」。

真正的發現在紙上。1917年至1925年間的墨水與水粉素描在此首次展出，出自一位一生所作素描不到三百幅的藝術家之手，其中許多是女性友人的肖像。策展人瑪麗埃爾·塔巴爾認為它們並非習作：「這些素描是雕塑的伴隨之作，而非準備草圖。」同樣首度公開的檔案筆記、照片與物件，補足了光潔表面背後的那個人。訥特爾稱這位「孕育者繆斯」是布朗庫西視覺創新的核心，是「一個『母體』，直到今天仍啟發著現當代藝術史的許多篇章」。

Matrix Muse將於2026年11月25日至2027年1月30日在Pace位於倫敦Hanover Square的畫廊展出，展期與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展至2027年2月27日的Brancusi: The Artist and His Studio重疊。

兩座城市，一位雕塑家，同一個命題從兩端得到審視：一端是形式誕生的工作室，另一端是它們一再回歸的那顆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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