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與金融

黃仁勳:「藝術與設計決定我們為何而造」

Victor Maslow

這位以處理器驅動人工智慧熱潮的男人,剛剛砸下重金,只為論證技術本身並非重點。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在他迄今最大手筆的大學捐贈中,將一句話置於核心——這句話讀起來與其說是慈善,不如說是一篇關於因果關係的論述。

「藝術與設計決定我們為何建造。」

他在宣布家族捐贈成立一所全新藝術、建築與設計學院的聲明中說出這句話,將創造力定位為自身產業的平衡砝碼。這句話的前後各有一段論述——開頭是「科技拓展了我們能建造的範疇」,結尾則是「兩者共同形塑文明」。出自幾乎任何其他人之口,這不過是老生常談;但出自這位在AI淘金熱中販售鏟子的人,這更像是一場懺悔。

這則新聞底下的動作,是一次刻意的翻轉。黃仁勳建立在「運算是一切基礎」的前提上,打造出這個時代最有價值的公司——也就是說,接下來任何被創造出來的東西,都將在他的晶片上完成。如今他站到自己方程式對立的那一側,堅持有趣的問題不在於「能建造什麼」,而在於「為何建造」,而且答案屬於藝術家與設計師,而非工程師。出自一個最有理由過度推崇機器的人之口,這種否定所承載的重量,遠非博物館董事會說出同樣的話所能比擬。

這也與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相撞。同一筆讓黃仁勳成為全球第七大富豪的AI財富,正持續擠壓他如今宣稱掌握關鍵的藝術社群——推高租金,將創意工作逼到他財富所重塑的城市邊緣。這所新學院吸納了一所歷史悠久的藝術學校的遺產,該校在科技經濟崛起之際掙扎求生——如今,在位居該經濟頂端的家族名下重生。諷刺並非點綴,而是故事本身。黃仁勳正用「我們能建造什麼」的收益,來資助「為何建造」的答案,地點就在這兩者之間取捨最為明顯的城市。

對輝達而言,這番情感並不像聽起來那麼柔和。如果AI讓建造變得廉價——如果程式碼、圖像與產品都能按需生成——那麼稀缺的投入就不再是能力,而是判斷力:品味、意圖,以及決定什麼才值得被創造。一個由藝術與設計決定「我們為何建造」的世界,是一個價值轉移到設定「為何」的人身上的世界;而黃仁勳,他的公司為所有人提供「如何建造」的答案,自然有充分理由希望這個「為何」能在自家附近被培育。這是一種與策略押韻的慈善。

黃仁勳過去也曾捐贈大學——數千萬美元給他接受工程師訓練的學校——但從未達到這個規模,也從未附帶一份如此明確地在關於他自己機器的辯論中選邊站的聲明。晶片之王砸下重金,只為說出晶片永遠只是手段。這句話將比這筆捐贈更長久,而它也正是為此而生。

標籤: , , , ,

討論

共有 0 則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