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英國導演麥克·李《Tender Loving Care》奪聖塞巴斯提安影展金貝殼獎,排練中誕生的劇本同獲最佳劇本

Camille Lefèv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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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導演麥克·李(Mike Leigh)從不帶著完成的劇本走進第一次排練。劇本是在排練室裡與演員共同寫成的,源自數週的討論與即興演出。也因此,聖賽巴斯提安影展評審團將影展最高榮譽金貝殼獎頒給Tender Loving Care,隨後又把最佳劇本獎頒給同一部電影時,或許道出了比原意更多的意義。

目前多數報導都聚焦在同一種解讀:大師告別影壇。李曾表示,這部電影很可能是他的最後一部作品,而他本人並未到場領獎。這樣的說法固然真實,卻並不完整。再加上凱特·奧弗林(Kate O’Flynn)獲頒最佳演出獎來看,評審團肯定的與其說是回顧一段職業生涯,不如說是一種創作方式;就在創作者表示自己不得不止步之際,這種方式依然展現出最強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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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談及原因時直言不諱,也沒有刻意煽情。他透過視訊連線出席影展記者會,表示自己患有肌炎,這種病「會影響我的肌肉活動,讓我行動起來相當困難」,並補充說,對電影工作者而言,「這肯定比理應承受的還要困難」。他拒絕把這件事說得更宏大,正如《好萊塢報導》所記錄:「這是醫療狀況帶來的實際問題——一種身體上的狀況。」

這個實際問題之所以格外沉重,在於李拍電影的方式。他曾如此形容:角色的世界及其人際關係,「是在討論與大量即興創作中逐步建立起來的」,遠在任何內容落筆定稿之前。《國際影迷協會》的影評人給了Tender Loving Care五星,也在此描述了同一套流程:嚴謹排練,劇本就在排練過程中寫成。頒給這樣一部電影的劇本獎,實際上就是頒給一整間排練室裡的演員,以及一位耐心十足的導演。這項肯定與奧弗林獲得的銀貝殼獎恰好相互呼應;她與《Growth of the Soil》的阿斯塔·卡瑪·奧古斯特共享該獎,兩項榮譽都源自同一場排練。

這部電影仍扎根於李數十年來持續耕耘的生活題材。奧弗林飾演艾美,一名在倫敦照料寄養兒童的社工。據加泰隆尼亞日報《Ara》報導,艾美分手後搬去與最要好的朋友蘿西(愛麗絲·貝利·強森)同住;蘿西同樣是社工,服務對象則是長者。與此同時,艾美也鼓起勇氣,準備把消息告訴深愛她的父母伯蒂與傑夫,兩人分別由瑪麗安·貝利和保羅·傑森飾演。貝利是李的伴侶,曾出演他的多部電影。《好萊塢報導》指出,一場家庭健康危機成為電影的核心情節,作品也觸及英國戰後的衰退,以及醫療與社會照護經費遭刪減的問題。

從李的創作脈絡來看,這座金貝殼獎為一連串榮譽再添一筆,當中包括他憑Naked獲得坎城最佳導演獎、憑Secrets & Lies拿下金棕櫚獎,以及憑Vera Drake奪得金獅獎。《Ara》的影評人指出,自威尼斯影展以來,李就未曾在大型影展拿下最高獎項,並認為這次的獎項不應只被視為向一位即將告別電影的大導演致敬。各家評論對本片的評價大致一致:《Ara》稱它是李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以不帶優越感的方式描繪不完美的人們,讓溫柔勝過嚴苛;《國際影迷協會》的影評則稱之為「完美總結了李何以成為如此重要、不可或缺的藝術之聲」。

李本人的說法,比任何致敬都更能說明評審團為何肯定這部作品。據《Ara》引述,他說:「即使生活在更黑暗的時代,我們也不會因此失去人性。」「這是一個關於同理心的故事,而同理心依然重要。」如今身體限制了他工作的方式,這位電影工作者很可能以最後一部作品,描寫一群以照顧他人為職責的人。

李沒有親自領獎。據《Deadline》報導,他當時人在紐約,並傳來一段錄影訊息:「能獲得這份殊榮,實在太榮幸了。謝謝你們把獎頒給Tender Loving Care……謝謝,謝謝大家,向所有人致上愛意。」奧弗林也因無法前往影展而缺席,製片人喬治娜·洛則有出席。這部電影也曾於特柳賴德影展和多倫多影展放映,目前由 Bleecker Street 發行;李上一次帶著Hard Truths來到聖賽巴斯提安。

由美國電影工作者艾拉·薩克斯擔任主席的評審團,也頒出第74屆影展官方競賽單元的其他獎項。本屆影展於9月18日至26日舉行,阿曼達·科內爾憑Brace Your Heart獲得最佳導演銀貝殼獎,哈維爾·卡馬拉憑5 More Minutes獲得最佳配角演出獎,奧斯卡·達爾斯巴肯憑《Growth of the Soil》獲得攝影獎,而阿標的Border則拿下評審團特別獎。觀眾也有自己的心水之選:哈維爾·卡爾沃與哈維爾·安布羅西以費德里科·加西亞·洛爾卡為題材拍攝的電影La bola negra,在多倫多拿下觀眾票選獎一週後,再獲唐諾斯提亞市觀眾大獎;尤瓦爾·亞伯拉罕與瑞秋·索爾的NAZA則獲得最佳歐洲電影觀眾獎。本屆也是影展總監何塞·路易斯·雷博迪諾斯任內的最後一屆;首位出任此職的女性馬亞倫·貝洛基將於明年接任。

聖賽巴斯提安影展所肯定的這部劇本,正是透過那套創作方式寫成;李如今表示,自己的身體很可能再也無法讓他重現這套流程。評審團以獎項肯定的,並非一段職業生涯的終點,而是這部作品最後一次證明:他的電影是如何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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