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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PI的奇幻漂流》以一隻數位老虎,說出關於信仰最動人的故事

李安2012年改編楊·馬泰爾的小說,在視覺奇觀中追問相信一個故事意味著什麼。
Martha O'H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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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PI的奇幻漂流》改編自揚·馬泰爾的小說。這本書二○○一年出版,隔年拿下曼布克獎,據維基百科所載,出版前還被至少五家倫敦出版社退過稿。李安接手這部作品,編劇是美國人大衛·馬吉。《衛報》指出,馬吉先前的作品是《尋找夢幻島》與《佩蒂格魯小姐的一日》,都是以二十世紀上半葉的英國為背景。

故事的主角是來自印度本地治里的男孩皮辛·莫利托·帕特爾,父親經營動物園。船難之後,他與鬣狗、斑馬、紅毛猩猩和一隻孟加拉虎同困在救生艇上。小說裡,他和老虎理察·帕克在太平洋上漂流了兩百二十七天。這隻老虎的名字來自一場文書上的錯誤,獵人與老虎的名字被對調,這個小小的荒謬,也預告了全書對「事實」二字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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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向來不守著單一類型。《衛報》列舉他從《臥虎藏龍》的古代武俠,跳到《色,戒》的戰時上海諜戰,再到《斷背山》的西部片,每次換題材就換一套筆法。那篇文章又說他對畫面挑剔,對語言也不馬虎。《衛報》形容這部電影的語氣像是由勞倫斯·斯特恩重寫的《魯賓遜漂流記》,再配上恍如幻覺的3D。《影評人手記》(Film Comment)的評價較為保留:這位導演多年來困在中產趣味的平庸裡,卻在這部片交出十多年來最好看的作品,也是他生涯中視覺最華麗的一部。

全片是故事裡套故事再套故事。《衛報》寫道,一位被推想為馬泰爾本人的加拿大作家(雷夫·斯波爾),聽說蒙特婁有個人的故事能讓人相信神,於是登門拜訪。年長的皮(伊爾凡·可汗)是哲學教師,向他細說自己的一生。皮這個名字也有來歷:他原本以巴黎一座游泳池命名,同學拿發音開玩笑,他便改成希臘字母與圓周率的「π」。這個角色由三位演員接力,五歲是高塔姆·貝魯爾,十二歲左右是阿尤什·坦東,十六歲是蘇拉吉·夏爾瑪。據原著,男孩同時信奉印度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衛報》認為電影以帶著敬意的機智處理這段拒絕父親理性主義的過程,沒有說教。

視覺是這部片最硬的一張牌。《影評人手記》描述開場像翻開立體書,長頸鹿、猴子、粉紅火鶴和倒掛在樹上的樹懶填滿畫面。《電影菁英》(The Movie Elite)的影評人說,沉船場面叫人佩服,皮與理察·帕克在茫茫大洋上的對手戲更是出色。他自稱討厭電腦動畫,卻分辨不出這隻老虎和真老虎的差別,而且是睜大眼睛找破綻之後的結論。老虎可信,艇上的緊張才立得住,整部電影靠的就是這兩個角色之間的距離感。

表演方面,評價不一。《Simbasible》認為蘇拉吉·夏爾瑪演得不差,卻談不上驚艷,而這類故事需要更複雜的主角。同一篇文章稱讚影片沒有把老虎過度擬人化,動物始終是動物。我同意這點:整部片的情感重量,來自皮與老虎之間的張力,而不是少年臉上的表情。伊爾凡·可汗坐在蒙特婁的場景裡,替整段冒險加上回顧的口吻,提醒觀眾這是一個劫後餘生的人才說得出口的故事。

缺點也看得清楚。《電影菁英》的作者坦言,前四十分鐘他幾乎被說服這部片不值得看,故事似乎哪裡也沒去,等他明白那些片段不會串在一起時,已經懷疑起為何要花這麼長時間介紹主角。皮與老虎單獨留在海上之後,片子才開始加速。《影評人手記》則批評李安毫不掩飾對奧斯卡的渴望,以及面對「優質」原著時過分謹慎的態度,讓這部片始終缺少真正的驚喜。《Simbasible》卻認為影片雖有幾度險些陷入煽情,李安最終在情感與寫實之間找到平衡。同一部電影,有人看見拿捏,有人看見算計,我自己覺得海上的段落是前者,漫長的開場是後者。

結尾,電影用兩個版本講同一件事,也不替觀眾決定哪一個才是真的,只把相信故事與相信真相的差別擺在眼前。《Simbasible》形容這個雙重結局深刻、耐人尋味,情感上也有回報。羅傑·伊伯特稱這部片是說故事的奇蹟成就,也是視覺技藝的里程碑。票房數字沒有與這些評價唱反調:據《Simbasible》,全球收入超過六億美元,入圍十一項奧斯卡,並讓李安拿到第二座最佳導演獎;爛番茄新鮮度為百分之八十六。看完之後,觀眾得自己決定要相信哪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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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The Movie Database (T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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