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導演告別高幀率實驗，以淘金潮西部片《金山》重新出發

李安

Photo: nicolas genin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4年10月23日台灣屏東縣潮州鎮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少年PI的奇幻漂流, 斷背山, 卧虎藏龙
獲獎	2 奧斯卡最佳導演獎 · 2 金熊獎 · 2 金獅獎 · 英國電影學院獎 (榮譽) · 高松宮殿下紀念世界文化獎

過去十年，李安一直追問一個好萊塢大多數人早已不再提出的問題：如果電影看起來不像電影，反而像是讓觀眾身歷其境，會是什麼模樣？他以3D拍攝了兩部長片，格率是標準規格的五倍；這種格式只有少數幾間戲院能放映。觀眾的答案是留在家裡。接著，這位把兩座最佳導演奧斯卡獎擺在架上的導演，遇上了更奇特的處境：好幾年來，他想拍的片一部也沒能拍成。

今年夏天，這段空白終於在北加州劃下句點，李安完成了《金山》的拍攝。這部西部片講述兩名華裔移民孤兒，故事發生在淘金熱末期。這也讓他回到成就其聲名的題材：在重重壓力下的家庭，以及從一個國家的邊緣觀察它的外來者。這部電影將證明，曾追逐影像未來的他，是否仍能信任那種古老的影像。

他的父親是校長，希望他成為教授。父母都在內戰後自中國大陸遷居台灣；李安於1954年10月23日出生在台灣南部屏東縣潮州的一處軍眷村。他在花蓮長大，父親在當地經營教師學校；後來他兩度大學聯考失利。他進入的藝術學院，也就是如今的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讓他走上舞台；而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的《The Virgin Spring》放映會，則讓他開始朝攝影機的方向前進。

服完海軍役後，他於1979年前往美國，先在伊利諾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修讀戲劇，接著進入紐約大學提斯克藝術學院攻讀電影，並曾參與史派克·李（Spike Lee）的畢業作品攝製。他自己的畢業作品《Fine Line》獲得導演獎項。然後就沒有下文了。大約六年間，李安寫劇本、留在家中照顧孩子，由身為微生物學家的妻子林惠嘉（Jane Lin）支撐家計。1990年，他的兩部劇本《推手》和《囍宴》在台灣政府舉辦的劇本競賽中分獲第一、第二名，製片人徐立功隨即聘請他執導。

這兩部電影與《飲食男女》後來合稱「父親最懂我」三部曲，每一部都由郎雄飾演一位眼看傳統逐漸消逝的父親。《囍宴》講述一名在紐約的台灣同志男子為了滿足父母，安排一場假婚禮，並在柏林影展拿下金熊獎。李安首部英語電影《理性與感性》為他贏得第二座金熊獎，至今沒有其他導演兩度獲得這項殊榮。編寫珍·奧斯汀小說改編劇本並擔綱主演的艾瑪·湯普遜（Emma Thompson）回憶，李安在演員提出想法時顯得有些驚訝，而他給的意見「既一針見血，又很風趣」。

接下來的作品一路跨越不同類型，始終不肯安於一格。《冰風暴》冷峻描繪1970年代的美國郊區生活，獲得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以南北戰爭為背景的西部片《與魔鬼共騎》則票房失利。由楊紫瓊與章子怡主演的華語武俠史詩《臥虎藏龍》，在美國票房收入達1億2,800萬美元，超越此前所有外國製作電影。當《綠巨人浩克》引發影評兩極反應後，李安一度考慮退休，父親則勸他繼續工作。他拍了製作預算不高的《斷背山》，講述兩名懷俄明州牧羊人相愛的故事，當時還曾坦言自己能了解多少同志牧場工人的生活。這部電影拿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也讓他成為首位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亞裔導演。兩年後，他改編張愛玲筆下以日據上海為背景、講述女學生間諜的故事，拍成《色，戒》，再度抱回金獅獎。

《少年Pi的奇幻漂流》終結了關於揚·馬特爾小說能否搬上大銀幕的爭論。電影全球票房超過6億900萬美元，並在2013年為李安贏得第二座奧斯卡最佳導演獎。

一般談起他的生涯，故事通常到此為止，也因此略過了最能揭示他的篇章。拍完《少年Pi的奇幻漂流》後，李安深信更清晰、更快速的影像能讓觀眾更貼近角色的內心。《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講述一名年輕士兵在感恩節美式足球賽中被推上台前，成為首部以每秒120格、3D及4K規格拍攝的長片。許多影評人質疑的正是這種影像風格；電影票房收入3,100萬美元，製作預算則為4,000萬美元。《雙子殺手》再次押注這種拍攝方式，讓威爾·史密斯與經過數位減齡處理、由他自己分飾的複製人交手，據估計為派拉蒙帶來1億1,100萬美元的損失。更尖銳的解讀是，這位一向以克制見長的導演——《斷背山》結尾那兩件掛在衣櫥裡的襯衫，便是最好的例子——有近十年時間都花在不容克制發揮的電影上。

《雙子殺手》之後的幾年，李安手上的計畫接連停滯。2022年，他宣布將執導李小龍傳記片，由兒子李淳主演，丹·富特曼編劇，並交由索尼製作；2025年底在台北出席活動時，他表示自己為了拍成這部片已努力八年，但目前因創作、資金和版權問題暫停。《金山》也曾在原定開拍前四週停擺，檔期延至2026年。

電影沒有一部問世，榮譽卻接踵而來：2020年獲頒英國電影學院獎終身成就獎、2021年獲法國榮譽軍團勳章、2024年成為高松宮殿下紀念世界文化獎首位台灣得主，並於2026年2月獲美國電影剪輯師協會年度電影人獎。李安往返於紐約州拉奇蒙特與台北生活，曾表示自己是美國永久居民，並非公民。他與林惠嘉育有兩名兒子。

《金山》改編自 C·潘·張（C Pam Zhang）的小說《How Much of These Hills Is Gold》，劇本由小說家李昌來執筆。張切蒂與徐雅雯飾演孤兒姊弟露西和山姆，姚與曾敬驊飾演他們的父母，歐文·蒂格也參與演出。傑克·菲斯克負責美術設計。曾掌鏡《Nomadland》的約書亞·詹姆斯·理查茲接替伊曼紐爾·盧貝茲基擔任攝影指導，而與李安合作數十年的作曲家邁克爾·丹納則負責配樂。拍攝從5月持續到8月。

目前電影已進入後期製作，這是李安自2019年以來的首部長片；而它的故事設定，正是他此刻職涯中一個意味深長的選擇。在拍過兩部試圖讓影像承載情感的電影之後，李安回到自己一向最能精準掌握的尺度：兩個孩子、一片充滿敵意的土地，以及一段身邊的人都不願聽聞的家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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