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李與二十世紀達成了一個簡單而大膽的契約：發明超級英雄，讓世界來處理其餘的一切。從1939年在時代漫畫公司的早年歲月，到2018年去世前最後一次客串亮相，李將美國權力幻想的神話轉化為娛樂史上最具盈利能力的知識產權機器之一。沒有任何一位具有同等影響力的創作者像他這樣被大眾深深熱愛，又這樣鮮少受到嚴格審視。大衛·蓋爾布為Disney+執導的這部86分鐘紀錄片永遠懷念史丹李，正視了這一矛盾——卻有意選擇了愛，而非審視。

這本身並不是失敗。蓋爾布是同時代最傑出的紀錄片導演之一——主廚的餐桌和壽司之神可以為證——他對檔案素材的駕馭在這裡得到了充分體現。影片汲取了數十年的個人錄音、電視採訪、漫展影像和家庭錄像，構建起一個彷彿發自內心享受身為史丹·李之樂趣的男人形象。檔案中的史丹·李——魅力四射、滔滔不絕、實時為自己添加神話色彩——是影片最寶貴的資產。當紀錄片讓他以自己的語言，藉助半個世紀的錄音講述自己的故事時，它觸及了任何書面敘述都無法企及的親密感。

它所未能觸及的，是傳奇背後的那個人。

影片最大的缺席是傑克·科比。這位令李名聲大噪的幾乎所有角色的共同創造者——驚奇四超人、X戰警、雷神索爾、浩克、黑豹、銀色衝浪手——科比確實出現在了影片中，但那場困擾漫畫行業數十年的署名權爭議，得到了盡可能溫柔的處理。這不是一個注腳：這是漫威起源故事中至今未解的核心問題。迪士尼/漫威的作品對此一帶而過，固然情有可原，但這也是這部影片最主要的局限所在。

蓋爾布用於填補檔案素材稀少的早年歲月的黏土動畫片段，是影片唯一真正的基調失誤。檔案中的史丹·李優雅而自信；黏土版本則顯得笨拙，略帶違和感。

紀錄片始終如一做到的，是將李作為一個表演者來捕捉。他不僅是一位創作者；他是獨自撐起整個市場營銷部門的人，是最可愛意義上的推銷員，是在任何人之前就明白創造的故事與創造本身同等珍貴的人。瓊·李和J.C.李帶來了私人溫情；凱文·費吉將這份遺產置於其商業現實之中。那份深情是真實的。

但深情不是分析。永遠懷念史丹李作為起點效果最好——在閱讀真實歷史之前值得一看。它會打動你，因為史丹·李的故事，即便是經過淨化的版本，也真實地令人動容。一個來自布朗克斯的男孩發明了一個宇宙。這絕非小事。問題在於，那個宇宙遠比86分鐘獲批的檔案素材願意承認的更廣闊、更奇異、更充滿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