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森·菲爾德：以排練探索人性的導演

內森·菲爾德

Photo: CleftClips from Los Angeles, CA,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3年5月12日 Vancouver, British Columbia, Canada
職業	喜劇演員、導演兼電視創作者
代表作	大災難家, 有穿鞋的貝殼馬賽爾, 聖誕狂歡夜
獲獎	Tim Sims Encouragement Fund · Writers Guild of America · 獨立精神獎 · 3 艾美獎 (提名) · Time 100 Most Influential People

在納森·菲爾德（Nathan Fielder）的HBO影集《The Rehearsal》第一季裡，有這麼一個時刻：一個成年男子排練向好友說一個小謊——動用演員、一間布魯克林酒吧的等比例複製品，以及數週的準備——而這項演練，聽起來雖然荒謬，卻開始感覺像是電視上最誠實的畫面。那種張力正是菲爾德所有作品的引擎。他建構出最可想像的控制環境，在裡面放進真實的人，然後研究那些人所意圖成為的自己與他們實際上的自己之間的空間，會發生什麼事。

他在溫哥華的鄧巴社區長大，父母都是社會工作者，先後就讀溫哥華塔木德妥拉學校與灰角中學——在那裡，青少年時期的塞斯·羅根（Seth Rogen）曾與他一同出現在學校即興劇團中，這個事實如今成了兩條截然不同職業道路上的註腳。菲爾德從那個環境中帶走的，與其說是戲劇性的，不如說是學術性的：他於2005年取得維多利亞大學的商業學士學位，隨後在多倫多的漢伯學院學習喜劇表演。那個商科學位並非繞路。它讓他流暢掌握了企業樂觀主義的語言——那些真誠的使命宣言、那些指標、那些從未懷疑過自己能力的人所擁有的不可動搖自信——日後他運用了這些語言，精準而安靜地進行破壞。

他的第一份電視工作是擔任CBC《This Hour Has 22 Minutes》的通訊員，並在那裡發展出定義其職業生涯的角色：一個立意良善、略顯無能，硬要插入根本不需要他的情境裡的男人。那個人物形象在《Nathan for You》中結晶化，該節目於2013至2017年在Comedy Central播出。表面上，這節目的前提是幫助陷入困境的小型企業，但實際上，它利用實境電視的慣例，來揭露禮貌的特定社會機制——人們如何容忍、適應、並安靜地忍受那些他們極度希望結束的互動。系列大結局《Finding Frances》完全拋棄了原有格式，跟隨菲爾德展開長達數月的尋找，試圖找到一位年邁的比爾·蓋茲（Bill Gates）模仿者失散多年的真愛。那四十二分鐘的電視節目，運作起來更像一部小說。

《Nathan for You》結束後，菲爾德轉向製作——擔任約翰·威爾森（John Wilson）的HBO影集《How To with John Wilson》的執行製作人，該系列講述一位患有焦慮症的紐約攝影師拍攝街頭陌生人的故事，承載了相同的形式DNA，但菲爾德本人不在畫面中。他也擔任薩夏·拜倫·柯恩（Sacha Baron Cohen）的《Who Is America?》的顧問並執導了一集，在幕後擴展了自己的能力範圍。

《The Rehearsal》於2022年在HBO首播，是實驗完全明確化的作品。該系列將菲爾德的方法論——控制、代理人、人為製造的情境——變得可見，讓機制本身曝露無遺。在兩季中，他排練尷尬的對話、委託製作特定地點的近乎完美複製品、僱用兒童演員模擬為人父母，最終還為第二季的航空主線獲得了聯邦航空管理局（FAA）的波音737商用飛行員認證，該主線於2025年5月結束。實驗與其對象之間的界線變得真正模糊。那正是重點所在。

對菲爾德作品最有力的批評關乎倫理，而這並非沒有根據。《The Rehearsal》將真實的人置於建構的情境中，卻未完全揭露他們所參與的規模——至少從觀眾的體驗來看是如此。第一季中一位反覆出現的受試者，一位同意與菲爾德模擬撫養孩子的女性，似乎並未理解實驗要將她帶往何處，直到它已經將她帶到了那裡。菲爾德拒絕為這些選擇提供乾淨的辯護，這與他工作的方式一致：問題已被嵌入節目之中，而非在節目外回答。《The Curse》，這部2023年他與班尼·沙夫戴（Benny Safdie）和艾瑪·史東（Emma Stone）共同創作的Showtime影集，運作在同一條斷層線上。他飾演亞瑟·西格爾（Asher Siegel），一個真心相信自己慷慨大方的男人，而該系列用十集篇幅，從他的視角內部拆解這個信念。亞瑟·西格爾究竟是虛構角色，還是對菲爾德公眾形象的受控探索，這個問題被刻意留白，沒有答案。

《The Rehearsal》第二季結束後，菲爾德轉向了伊莉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這位正在服十一年聯邦監禁刑期的Theranos創辦人。從2025年3月開始，他多次前往德州布萊恩的一處聯邦矯正機構探視霍姆斯，著手製作一個混合式紀錄片項目，該項目在多家製片廠的激烈競標後由A24收購。這部電影於2026年9月6日在特柳賴德影展（Telluride Film Festival）舉行全球首映，片長174分鐘，被觀察者形容為「非常奇怪」——這個詞在菲爾德作品的脈絡中，更像是推薦而非警告。與此同時，他正在為A24開發《Checkmate》，他的劇情片導演處女作，改編自班·梅茲里奇（Ben Mezrich）關於馬格努斯·卡爾森（Magnus Carlsen）與漢斯·尼曼（Hans Niemann）之間西洋棋醜聞的記述，由艾瑪·史東（Emma Stone）透過她的Fruit Tree製作公司擔任製片。

2015年，他創立了Summit Ice Apparel，一家以非營利形式架構的戶外服裝公司，將所有利潤輸送給溫哥華大屠殺教育中心（Vancouver Holocaust Education Centre）。該項目在《Nathan for You》中被記錄，至今仍在營運——這是一項真誠的慈善行為，但回顧起來，卻與他其餘的實踐無法區分：一個建構的情境，卻產生了真實的結果。

隨著伊莉莎白·霍姆斯的紀錄片現已公開，以及《Checkmate》正在開發，菲爾德正從一個多數電視導演從未達到的位置進入電影領域：他的作品已經有了一個連貫的論述。這個論述能否在電視受控條件之外——在那裡他決定一切，除了人類的反應——成立，這正是他接下來兩個項目將要驗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