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帕克·夏庫爾，三十年仍未終結的音樂控訴

圖帕克·夏庫爾

Photo: Unknown author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1年6月16日 New York City, United States
逝世	1996年9月13日 (25)
職業	說唱歌手、創作歌手
代表作	哈雷兄弟, 图派克：风华再现, 霹雳硬小子
獲獎	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inductee · Hollywood Walk of Fame star · Hip-Hop Hall of Fame inductee · 3 格萊美獎 (提名)

當拉斯維加斯陪審團在2026年8月底對杜安·「凱夫·D」戴維斯（Duane “Keffe D” Davis）作出有罪判決——判定他一級謀殺罪成立，因他參與策劃近三十年前殺害圖帕克·夏庫爾（Tupac Shakur）的駕車槍擊案——法律問責的問題所佔據的壽命，竟比他的唱片仍在提出的論點還要短。《All Eyez on Me》不是一件博物館藏品。它是一份診斷文件，帶著一個反覆出現的問題：一個國家對那些它已經放棄的人，究竟虧欠什麼？

圖帕克·阿馬魯·夏庫爾（Tupac Amaru Shakur）於1971年6月出生在東哈林區，母親阿菲妮·夏庫爾（Afeni Shakur）是黑豹黨活動人士，懷著他時正因156項密謀炸毀紐約地標的指控受審（後獲判無罪）。他早年生活的政治氛圍絕非隱喻。他的教母阿莎塔·夏庫爾（Assata Shakur）是黑軍團成員，流亡古巴。他的繼父穆圖魯·夏庫爾（Mutulu Shakur）因一起裝甲車搶劫案在聯邦監獄服刑。他的教父傑羅尼莫·普拉特（Geronimo Pratt）曾因謀殺罪被錯誤監禁27年，後獲平反。圖帕克不是在一個信任體制的家庭長大的；他是被那些被體制摧毀的人養大的。

一家人先後搬遷至紐約、巴爾的摩，再到加州馬林城，每搬一次家，圖帕克就累積出一個前一地點無法預測的自我版本。在巴爾的摩藝術學校——他學習表演、爵士樂與芭蕾，並在《胡桃鉗》中飾演老鼠王——他遇見了潔達·蘋姬·史密斯（Jada Pinkett Smith），並發現表演是一種翻譯：一種將內在狀態變得可被陌生人理解的方式。從莎士比亞工作坊到馬林城的饒舌對戰，兩者之間的跨度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大。兩者都需要他向一個需要被說服的觀眾說話。

他進入專業音樂圈的途徑是透過數位地下（Digital Underground），在那裡他先擔任搬運工和伴舞，之後才出現在1991年的單曲〈Same Song〉中。他的首張專輯《2Pacalypse Now》在當時是一張冷峻的作品——控訴警察暴力、貧窮陷阱，以及美國特定條件下大規模監禁的現象。丹·奎爾（Dan Quayle）曾指稱這張專輯危險。那是第一個外部信號，顯示夏庫爾找對了目標。

1993年，《Strictly 4 My N.I.G.G.A.Z.》問世，同年他與珍娜·傑克森（Janet Jackson）共同出演了《Poetic Justice》。到那時，演員生涯已開始與音樂並行——1992年的《Juice》、1994年的《Above the Rim》、以及他去世後發行的《Gridlock’d》和《Gang Related》——但音樂始終是他的主要論述。他在銀幕上的角色都是同一形象的變體：那些在刻意縮減其選擇、直到暴力成為唯一可見出口的環境中求生的男人。

1995年3月發行的《Me Against the World》，當時夏庫爾因性侵定罪被關押在瑞克斯島監獄，這張專輯登上Billboard 200榜首——這是排行榜史上首次有入獄藝人達成此成就。專輯中的關鍵曲目〈Dear Mama〉是獻給母親的輓歌，以正式悼詞通常拒絕給予的具體性，處理了黑人母親的犧牲。這首歌出自一個等待判刑的男人之手，並非偶然。受限制是這張唱片被製作的條件，而這張唱片本身也在論述限制。

在蘇格·奈特（Suge Knight）為他支付140萬美元保釋金後，夏庫爾簽約死亡牢房唱片（Death Row Records），這是使圖帕克·夏庫爾生平最為複雜的選擇。該廠牌的商業模式建立在浮誇的過度與對立之上——部分表演性，部分結構性——而1995至1996年間席捲嘻哈媒體的東西海岸衝突，並非夏庫爾意外踏入的。他選擇了鬥士的公開角色。在數天內錄製、1996年2月發行的《All Eyez on Me》是一張雙專輯，在當時，雙專輯宣示著野心。該唱片首週賣出56.6萬張。與德瑞博士（Dr. Dre）合作的〈California Love〉佔領了電台。評論家注意到其技藝；大眾注意到其力量。

那個時代的公開敘事往往忽略的是，夏庫爾在創作《All Eyez on Me》的同時，也在撰寫《Makaveli》的素材——以那個化名錄製了《The Don Killuminati: The 7 Day Theory》——同時還大量錄製了後來遺產公司陸續釋出的作品。他創作作品的速度，不像一個預期自己會長壽的人。這種速度究竟反映的是預感、強迫感，還是僅僅是簽約苛刻廠牌的音樂人常見的職業急迫感，他的唱片無法回答，不過當時的採訪者注意到，他談論自己死亡的頻率，對一個二十四歲的人來說，異常地高。

1996年9月7日晚，他在拉斯維加斯觀看一場麥克·泰森（Mike Tyson）的拳賽後遭槍擊，並於9月13日去世，年僅二十五歲。此後，他的遺產成為美國音樂界最具爭議的遺產之一——他的妹妹塞奎瓦·夏庫爾（Sekyiwa Shakur）於2022年起訴唯一受託人，指控多年管理不善；死囚唱片的母帶被排除在史努比狗狗（Snoop Dogg）收購該廠牌的交易之外；2024年，德雷克（Drake）一首使用AI生成的圖帕克人聲的diss曲，立即遭到Amaru Entertainment的停止侵權通知，並促使國會關注AI聲音克隆。他的形象、他的聲音，以及他未完成的論述，在法律上的持久性超過了大多數完整的職業生涯。

杜安·戴維斯的定罪關閉了刑事檔案，但沒有關閉解讀檔案。《All Eyez on Me》和《Me Against the World》所做的一切——讓美國貧窮的代價變得清晰可讀，將饒舌視為一種紀錄片形式——幾乎與當時佔據頭條以及後來大部分回顧文章的東西海岸衝突神話無關。三十年來的死後論辯，並未確定這神話是幫助還是傷害了音樂。這正是它仍然值得仔細閱讀的原因。

標籤: 歌手, Tupac Shakur, 嘻哈, 2Pac, All Eyez on Me, Death Row Recor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