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比·胡柏：一生籠罩在《德州電鋸殺人狂》陰影下的導演

陶比·胡柏

Photo: Dark Attsios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3年1月25日 Austin, Texas, United States
逝世	2017年8月26日 (74)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德州電鋸殺人狂, 鬼哭神號, 崩裂的地球
獲獎	Avoriaz Fantastic Film Festival Critics · Sitges Film Festival Time-Machine (終身成就) · Fantasia Film Festival (終身成就) · Texas Film Hall of Fame

很少有導演像托比·胡珀（Tobe Hooper）一樣，被自己的首部傑作如此徹底地掩蓋。他在德州盛夏拍成這部電影，演員幾乎全是無名之輩，卻為整個類型片奠定了語法：身形魁梧、戴著面具的殺手，把電動工具當作武器，以及最後活下來的年輕女子。在他此後的導演生涯裡，幾乎每部新作都被當成那部電影的附註來評論；而他最賣座的作品，在大眾想像中，功勞則被歸給了製片人。他真正走過的職業生涯，比這兩種說法所描繪的都更曲折離奇。

胡珀還沒接觸類型片之前，就已經與攝影機為伍。他出生於德州奧斯汀，本名威拉德·托比·胡珀（Willard Tobe Hooper），九歲時第一次拿起父親的家庭攝影機。他後來進入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就讀；查爾斯·惠特曼在校內鐘樓開槍掃射的那天，他也在校園裡，距離胡珀站立之處不遠，一名警員遭槍擊身亡。在那幾年裡，他也曾在大學任教，並擔任紀錄片攝影師。

他的首部劇情長片是1969年拍攝的 Eggshells，製作費約四萬美元，由他與金·亨克爾（Kim Henkel）共同編劇；之後他與亨克爾攜手打造了 德州電鋸殺人狂。兩人從艾德·蓋恩和埃爾默·韋恩·亨利的罪行取材，也以胡珀深信真正恐怖的不是怪物，而是人類為出發點。拍攝期間每週七天開工，有時一天長達十六小時，現場酷熱難耐。胡珀刻意減少畫面中的血腥場面，希望能取得PG級分級，分級委員會最後卻給了它R級。

Bryanston於1974年10月發行電影，在美國和加拿大的票房超過三千萬美元，成為該年代最賺錢的獨立製作之一。影評人看法兩極，審查機構卻毫不含糊：電影在多個國家遭禁，在英國也依照英國電影審查委員會的建議遭拒絕上映。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後來將它納入永久館藏；2024年，美國國會圖書館則將其列入國家電影登記名冊。

好萊塢把他留在類型片領域，也藉此檢驗他能否駕馭更大規模的製作。1976年的 Eaten Alive 讓他再度與亨克爾合作，故事同樣取材自真實殺手——德州殺人犯喬·鮑爾。1979年，他執導CBS迷你影集 Salem’s Lot，改編自史蒂芬·金的小說，由大衛·索爾和詹姆斯·梅森主演；這是他當時預算最高的作品，約四百萬美元，也迫使他只能靠暗示營造恐懼，因為電視播出規範不容許太過露骨的內容。接著，環球影業於1981年推出 The Funhouse，這部嘉年華會背景的殺人狂電影是在片廠體制下完成的。

接下來是 鬼哭神號，以及此後始終伴隨他名字的那個疑問。史蒂芬·史匹柏共同編劇並監製了1982年的電影；據稱，他與環球影業簽約交付 E.T.，合約禁止他替競爭片廠執導，因此這部米高梅電影必須另找導演。史匹柏看中胡珀過去的作品，選他執導；胡珀也協助將原本的科幻構想引向鬼屋電影。1982年5月，美國導演工會正式展開調查，釐清史匹柏的宣傳是否淡化了導演的功勞；同年6月，史匹柏在《好萊塢報導》刊登致胡珀的公開信，表示部分媒體「誤解了你我在拍攝《鬼哭神號》期間所共享的獨特創作關係」。由於預告片上史匹柏的名字字體是胡珀的兩倍大，米高梅支付胡珀一萬五千美元賠償。胡珀對此的說法簡短明確：「電影是我執導的，他寫了劇本，也擔任製片。」

片尾字幕證明他說得沒錯。但大眾對他的印象大多不然，而這落差正是胡珀故事裡最不公平之處。鬼哭神號的「掛名導演」版本之所以流傳至今，是因為它更像一則好講的逸聞；比起他後來拍的任何作品，這則故事更深刻地塑造了人們對他的記憶。較公允的批評其實是另一回事：過了生涯的第一個十年，他的作品鮮少再有初期那股震撼力；而他後來有幾部電影，看起來也確實只是低成本的受聘作品，導演已不再享有眾人的信任。

他沒有因此退縮。他與Cannon Films簽下三部電影的合約，拍成1985年的 Lifeforce：這部英國太空吸血鬼史詩由亨利·曼西尼配樂，票房失利，後來卻成為邪典電影。Invaders from Mars 翻拍了1950年代的科幻電影；而由丹尼斯·霍珀主演的 德州電鋸殺人狂2，則把胡珀自己的夢魘轉化為黑色喜劇。

接下來幾十年，他的創作步調較為平穩，規模也小了許多。1990年推出 Spontaneous Combustion；1993年，他與約翰·卡本特共同參與選集電影 Body Bags，執導其中一段；1995年則推出另一部史蒂芬·金改編作品 The Mangler。之後還有 Crocodile、Toolbox Murders，以及兩集 Masters of Horror。2011年，他出版小說 Midnight Movie。他的最後一部劇情長片是 Djinn，一部由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Image Nation製作的超自然驚悚片，於2013年在阿布達比電影節首映。

他獲得肯定已是晚年，而且大多來自影展圈：2003年入選德州電影名人堂，並獲錫切斯影展頒發榮譽「時光機獎」；2014年則獲頒幻想曲影展終身成就獎。同年，1974年電影的修復版在坎城影展放映，紀念上映四十週年。他結過三次婚，育有一子威廉·東尼·胡珀。2017年8月26日，他在洛杉磯舍曼奧克斯因自然原因辭世，享年74歲；他於1943年1月25日出生在奧斯汀。

他的影響力比他的聲譽更容易衡量。雷利·史考特曾表示，他拍攝 Alien 時受到胡珀電影的影響，勝過任何其他類型片；黑澤清、三池崇史和尼古拉斯·溫丁·黑芬也都被視為受其影響的導演。亞歷山大·O·菲利普的紀錄片 Chain Reactions 於2024年在威尼斯首映，邀來史蒂芬·金、三池崇史和卡琳·庫薩瑪，談這部電影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如今，這份傳承再次易手。2026年2月，A24宣布將推出全新的 Texas Chainsaw Massacre 影集，由JT·莫爾納執導，格倫·鮑威爾擔任製片，胡珀的共同編劇金·亨克爾則出任執行製片，此外也有一部長片正在早期開發階段。莫爾納承諾這不會是翻拍，並表示自己「對翻拍完美電影沒有興趣」。半世紀過去，接手皮面人的創作者談起胡珀的出道作，說法卻和業界很少讓他談論其他事情時如出一轍：那是所有後來者都得面對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