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與金融

宇樹科技創辦人王興興:讓機器人登上春晚,卻坦言它們只有十歲孩子的水準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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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興
王興興
Photo: Xuthoria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90-03
Ningbo, Zhejiang, China
職業宇樹科技創辦人、執行長
獲獎Time 100

在中國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舞台上,王興興(Wang Xingxing)的機器人轉著紅手帕、整齊劃一地揮舞棍棒。但在各場研討會的講台上,打造這些機器人的他,說的卻是另一種冷靜得多的故事。他說,自家人形機器人的推理能力大約相當於十歲孩童,而要讓它們走進陌生人的廚房、直接動手幹活,那一天還沒有到來。宇樹科技(Unitree Robotics)所販售的華麗場面,與創辦人在公開場合一再坦言的種種局限,兩者之間的落差,正是這個人最耐人尋味之處。

王興興看起來不像一場國家級產業賭注的代言人。他開口閉口都是工程語言,上台時一身白襯衫、戴著眼鏡,至今仍把波士頓動力(Boston Dynamics)創辦人馬克·雷伯特(Marc Raibert)奉為偶像。然而,投資人與電視台都認定,從他杭州工坊走出來的四足機器人與人形機器人,正是中國有能力在具身智慧領域一爭高下的最有力證據;在這個領域,軟體必須經得起重力的考驗。

他1990年3月出生於浙江省寧波市,早在任何商業計畫成形之前,他就養成了動手造機器的習慣。2009年,他進入浙江理工大學攻讀機電一體化,大一時就用約200元人民幣的零件組裝出一台小型雙足行走機器人,許多零件還是手工塑形。他的大學畢業論文處理的是無刷直流電機的控制器——這是每一台腿式機器人都仰賴、卻毫不起眼的核心元件。

2013年,他進入上海大學攻讀碩士,花了約2萬元人民幣打造出一台四足原型機,取名XDog。影片一流出,便吸引了買家與投資人上門,當時他連公司都還沒有,根本沒有東西可賣。2016年畢業後,他進入無人機製造商DJI,兩個月後便辭職。2016年8月26日,他在杭州濱江區一間50平方公尺的辦公室裡,註冊成立杭州宇樹科技,對外以Unitree為名經營。

草創的頭幾年相當艱難。王興興在2021年對KrAsia表示,公司頭三年有時連薪水都發不出來,營收與新一輪投資要到2018年底才終於出現。撐起宇樹的,是那隻平價機器狗。波士頓動力打造昂貴的機器,產品週期漫長;宇樹則快速推出體型較小的四足機器人,定價瞄準大學實驗室與愛好者。2021年推出的Go1,讓個人買家也買得起一台類似Spot的機器,王興興當時表示,他並不把波士頓動力視為直接競爭對手,因為雙方追逐的是不同的客群。

轉向人形機器人,比外界對它的炒作來得晚。宇樹在2023年發表H1,並於2024年8月將體型較小的G1投入量產,售價約1萬6000美元,只是西方對手報價的一小部分。這個價格改變了誰有能力擁有一台人形機器人。研究團隊成批採購,G1也成了一批遠端操控的網路紅人的機身,從波蘭的「愛德華·瓦爾霍茨基」(Edward Warchocki)到美國的「Rizzbot」皆然。

接著,電視登場了。2025年1月28日,16台身穿花棉襖的H1機器人在央視春節聯歡晚會上表演秧歌,這個節目由電影導演張藝謀(Zhang Yimou)參與編排,機器人與真人舞者一同轉動手帕。數週後,王興興出席北京一場針對全國頂尖民營企業家的座談會,坐在第一排,是現場最年輕的人。這個座位把一位硬體工程師推上了全國性人物的位置。《時代》雜誌當年將他列入TIME100 AI名單,2025年4月,他又獲頒中國青年五四獎章。

聚光燈下的實際成績,比電視轉播呈現的要參差得多。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審核期間的問詢回覆中,宇樹披露,2025年前三季與人形機器人相關的營收中,有73.6%來自科研與教育客戶,來自工業應用的只有9%。換句話說,它的人形機器人大多是買來做研究的,還不是拿來工作的。就連G1與H2機器人在2026年2月春晚上演出的功夫表演,也引來質疑聲浪,有人懷疑這些機器並不如公司所稱的那般自主。

安全問題則更為棘手。2025年4月,研究人員指稱Go1存在遠端存取後門;宇樹則表示那是一個漏洞,已經修復,並非刻意設置的通道。同年9月,研究人員公布了一個可自我傳播的藍牙漏洞,影響其四足與人形機器人,並展示G1在未通知操作者的情況下傳送感測器資料,對於這些指控,公司拒絕回應。在華府,美國眾議院一個特別委員會於2025年5月要求聯邦機構調查宇樹涉嫌與中國軍方的關係,2026年6月,美國國防部又將其列入中國軍方企業名單。宇樹表示,公司不向解放軍銷售產品。

這一切都沒有拖慢市場的腳步。上海證券交易所於2026年3月受理宇樹的申請,並在6月1日審核通過。8月19日,宇樹股票在科創板開盤,發行價為150.80元人民幣,盤中一度大漲近630%,收在845元,漲幅約460%。這次發行募資約61億元人民幣,DeepSeek也名列認購方。《富比士》早已按發行價估算王興興的持股,將他列為億萬富豪;首日收盤時,他的持股價值已遠遠超過800億元人民幣。數日前,宇樹才剛展示一台綽號「超人」的人形機器人,據稱奔跑速度可達每秒12.66公尺;5月間,宇樹又發表了GD01,一款載人機甲,王興興對新華社表示,產品一發表就接到了訂單。

王興興在公開場合的說法,並未隨股價一同膨脹。2026年2月,他把機器人的能力評為大約十歲孩童的水準,並預期大規模商用還要三到五年,最遲十年,同時為當年設下1萬到2萬台人形機器人的出貨目標。根據其上市文件,宇樹2025年出貨約5500台,是所有公司中最多的。11月初,他在烏鎮的世界互聯網大會上表示,2027年很可能是機器人模型的轉折點。

11月17日,在深圳舉行的APEC CEO Summit上,他又更進一步:通用機器人模型的突破可能已經近了,而一旦突破到來,製造就會成為瓶頸。他點出的門檻十分具體:機器人必須走進一個陌生的家,不必為此重新訓練,就能開始工作。宇樹的估值假設他跨得過這道門檻,而時間表,則是創辦人始終不肯承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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