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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薩金塞夫:《纏繞之蛇》導演在流亡中拍攝俄羅斯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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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薩金塞夫
安德烈·薩金塞夫
Photo: Denilaur: автор оригіналу derivative work: LeonNefo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4年2月6日
俄羅斯新西伯利亞
職業電影導演
代表作纏繞之蛇, 當愛不見了, 歸鄉
獲獎金獅獎,威尼斯影展(2003年,The Return) · 歐洲新發現獎,歐洲電影獎(2003年,The Return) · 某種關注單元評審團特別獎,坎城影展(2011年,Elena) · 最佳編劇獎,坎城影展(2014年,Leviathan,與奧列格·內金 獲得) (共同) · 金球獎最佳外語片(2015年,Leviathan) · 評審團獎,坎城影展(2017年,Loveless) · 凱撒獎最佳外國電影(2018年,Loveless) · 評審團大獎,坎城影展(2026年,Minotaur)

安德烈·薩金塞夫(Andrey Zvyagintsev)整個創作生涯,拍的都是在某種更巨大的力量擠壓下分崩離析的家庭:一個不知從何處歸來的父親,一個默默盤算兒子前途值多少代價的妻子,一個房子被市長看上的修車技工。在他大半的職業生涯裡,那股更巨大的力量就是俄羅斯,而他始終身處其中拍攝它:用俄羅斯演員、俄羅斯風景,甚至在一次惡名昭彰的例子中,用的是俄羅斯政府的錢。他的新作牛頭怪的迷宮,除了演員之外,這些條件一樣也沒有。這部片在拉脫維亞拍攝,由法國與德國出資,也不會在它所描繪的那個國家上映。他的作品如今拋出的問題是:一位創作題材向來就是自己所居之地的導演,一旦永遠離開了那片土地,還能守住這個題材嗎?

他早年的人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日後會坐上導演椅。他在西伯利亞的工業城市新西伯利亞長大,並在當地接受演員訓練,之後才搬到莫斯科,進入全國首屈一指的戲劇學府 GITIS 就讀。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相當拮据:跑劇場、參加試鏡、在電視犯罪劇裡跑龍套。他的轉機來得出乎意料——電視台 REN TV 讓他執導一部名為The Black Room的單元劇中的幾集。後來,正是這家電視台旗下的電影部門,製作了他的第一部劇情長片。

薩金塞夫生於1964年2月6日,1984年從新西伯利亞的演員學校畢業。2003年推出的歸鄉,講述一對兄弟的父親在消失十二年後突然現身,帶著兩人前往一座偏遠小島旅行。該片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同時摘下影展的最佳處女作獎,歐洲電影學院也將它評為年度最佳首部作品。然而在首映之前,悲劇便已降臨:飾演哥哥的弗拉基米爾·加林(Vladimir Garin)在威尼斯影展前兩個月溺水身亡。飾演父親的康斯坦丁·拉夫羅年科(Konstantin Lavronenko)則繼續參與了薩金塞夫的下一部作品。

2007年的將愛放逐改編自威廉·薩洛揚(William Saroyan)的小說,也開啟了他與編劇奧列格·涅金(Oleg Negin)的合作;此後十年間,他的每一部電影都由涅金參與編劇。拉夫羅年科憑此片榮獲坎城影展最佳男演員獎。2011年的艾蓮娜則將格局收窄到一間莫斯科公寓之內:一名嫁給年長富人的前護士,掂量著自己願意為兒子一家做到什麼地步。該片拿下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評審團特別獎,也開啟了他與製片人亞歷山大·羅德尼揚斯基(Alexander Rodnyansky)的合作,後者此後又支持了他接下來的兩部電影。

2014年的纏繞之蛇,為他在海外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廣大觀眾,也讓他首度在國內陷入公開衝突。故事發生在巴倫支海沿岸的一座漁鎮,描述一名修車技工的房子遭腐敗市長強占,而當地東正教主教竟對此表示祝福。薩金塞夫與涅金以此片奪得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影片也拿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並獲奧斯卡提名。俄羅斯文化部曾為該片提供約三分之一的預算,文化部長弗拉基米爾·梅津斯基(Vladimir Medinsky)則表示,他承認片中展現的才華,但並不喜歡這部電影。影片在俄羅斯上映前便已在網路上外流;翌年,文化部提出一套指導方針,反對「玷汙」國家文化的電影。

這場衝突,是他的聲譽中最難以跨越國界被理解的部分,因為它是一把雙面刃。在俄羅斯,他被指控向外國評審展示他們早已預期的那個陰暗、腐敗的國度。在海外,欣賞者推崇他電影中的冷峻嚴厲,部分影評人卻認為斧鑿痕跡太過明顯,每一樁私人之間的殘酷,都刻意設計成指向國家。今年秋天為《The New Yorker》撰寫薩金塞夫專題的約書亞·亞法(Joshua Yaffa)寫道,薩金塞夫拍的並非明目張膽的政治電影,而是毫不留情的電影。兼作國族寓言的家庭劇,既是他的創作方法,也是外界對他最常見的批評。《The Film Stage》在坎城評論牛頭怪的迷宮時,認為這部片頭重腳輕,背景比前景更扣人心弦;《The Irish Times》則覺得其中的寓言有時顯得過度延伸。

當愛不見了的拍攝,沒有動用俄羅斯政府的資金。羅德尼揚斯基向一位俄羅斯私人投資者,以及法國和比利時的合拍方籌得預算。這部電影描述一對正在辦離婚的莫斯科夫妻,在兩人爭吵不休之際,十二歲的兒子突然失蹤。該片於2017年奪得坎城影展評審團獎,並為他贏得第二次奧斯卡提名。翌年,它又拿下凱薩獎最佳外語片——在此之前,從未有俄羅斯導演獲得這項殊榮;薩金塞夫同年也擔任了坎城影展評審。

接著,他的創作戛然而止。2021年,正當他籌備自己的第一部英語電影時,薩金塞夫感染了重症新冠肺炎。他併發敗血症,先後在莫斯科和德國陷入數週的人工昏迷,醒來時神經受損,好幾個月無法行走,也無法說話。他住院將近十一個月。在復健期間,他的妻子、電影剪接師安娜·馬特維耶娃(Anna Matveeva)告訴他,俄羅斯已經入侵烏克蘭,他於是決定不再回國。自2022年5月出院以來,他便與馬特維耶娃及兩人的兒子彼得(Pyotr)定居巴黎。一部在法國籌備、以俄羅斯寡頭為題材的劇情片,最終未能找到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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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怪的迷宮這回的編劇搭檔不是涅金,而是西蒙·利亞申科(Simon Lyashenko)。影片借用了克勞德·夏布洛(Claude Chabrol)La Femme infidèle的框架:一名商人懷疑妻子外遇,於是找上了她的情人。薩金塞夫將故事搬到2022年、動員令剛開始實施時的一座俄羅斯外省城市,並增添了第二個抉擇:市長命令經營貨運公司的格列布(Gleb),從自己的員工中挑人送上前線。影片於2025年底在里加拍攝,攝影指導是掌鏡他所有長片的米哈伊爾·克里奇曼(Mikhail Krichman),由德米特里·馬祖羅夫(Dmitriy Mazurov)與伊莉絲·列別傑娃(Iris Lebedeva)擔綱主演。該片於2026年5月在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首映,並榮獲評審團大獎。在領獎致詞時,薩金塞夫直接喊話普丁(Vladimir Putin),要求他終結烏克蘭的殺戮。

此後的幾個月裡,他早已習以為常的兩種反應接踵而至。6月,該片贏得雪梨電影節大獎。9月,法國選送它角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就在同一週,俄羅斯司法部將薩金塞夫列入「外國代理人」名單。牛頭怪的迷宮於10月14日在法國上映、11月5日在德國上映,MUBI 則將於11月20日在美國和加拿大的特定戲院推出。

美國影藝學院將於12月15日公布入圍短名單,1月21日公布正式提名。無論結果如何,這部電影的定位早已確立:一部以俄語拍攝的俄羅斯群像,出自一位不願再回去的俄羅斯人之手,而國內的觀眾只能另尋管道一睹為快。薩金塞夫這個夏天在拉脫維亞海岸租了一棟房子,埋首寫書。他尚未宣布下一部電影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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