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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金塞夫新作《Minotaur》登陸美國院線 以一部婚姻驚悚片扛起俄羅斯的戰爭

Molly Se-k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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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德烈·薩金塞夫(Andrey Zvyagintsev)的《Minotaur》裡,俄羅斯某座外省城市的一名貨運公司老闆,接到了一紙配額。市長需要人手上前線,而格列布必須從自家員工中親自挑出十四人送去。這道命令,偏偏壓在一個與驚悚片類型本身一樣古老的難題之上:格列布懷疑妻子加林娜另有他人。

真正定義這部電影的關鍵,是一次嫁接。薩金塞夫與新搭檔編劇西蒙·利亞申科(Simon Lyashenko)借用了克勞德·夏布洛(Claude Chabrol)《The Unfaithful Wife》的骨架:丈夫發現妻子外遇,決意殺掉情夫;兩人再在這副骨架上硬生生焊上第二道抉擇。一條情節線裡,男人盤算該如何處置情敵;另一條情節線裡,他決定哪些工人要被送上前線。這部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得主,如今透過 MUBI 在美國院線上映,同時也以法國代表片的身分角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而全片對白都是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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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馬祖洛夫(Dmitriy Mazurov)飾演格列布,伊里斯·列別傑娃(Iris Lebedeva)飾演加林娜,鮑里斯·庫德林(Boris Kudrin)則飾演兩人正值青春期的兒子謝廖沙。這樣的選角,要觀眾看的是一名經理人,而不是英雄。紐約影展的劇情簡介將這一家人安置在「私人林地裡一棟俐落的現代主義住宅」;Time Out 的影評則指出,格列布與加林娜「那棟現代主義風格的鄉間別墅與他們的布爾喬亞世界」,連同一群「在高檔餐廳用餐」的朋友,在薩金塞夫眼中簡直可憎至極。格列布給市長的答覆,是全片第一個道德抉擇,而影評人對它的性質看法一致。《愛爾蘭時報》(The Irish Times)在坎城寫道:「他不願折損現有員工,於是以不實承諾招募新的卡車司機,明知這些人幾乎一進公司就會被徵召入伍。」Time Out 說得更直白:格列布「在公司裡憑空捏造出一批新職缺,隨即把整批新進員工全數列入徵兵名單」。同一篇《愛爾蘭時報》影評也認為,馬祖洛夫與列別傑娃「兩人都表現精湛,詮釋出被犬儒、特權與絕望掏空的角色」。

這種雙重結構,正是薩金塞夫創作生涯一路走來的方向。他的前兩部長片,把題材切分得一清二楚:《Leviathan》直指腐敗的地方政權,《Loveless》則描寫一段婚姻如何在孩子失蹤後分崩離析。兩部片都曾代表俄羅斯入圍奧斯卡。Time Out 的菲爾·德塞姆連(Phil de Semlyen)認為,《Minotaur》「俐落地將這兩條線索收束在一起」,把夏布洛的故事從巴黎搬到「這座無名的外省城市,在這裡金錢說了算,而工人最後都被送進頓巴斯的絞肉機」。這也是他近十年來的第一部作品。兩部長片之間,他熬過了一場嚴重的新冠肺炎,並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移居巴黎,從此再也沒有回去。《Minotaur》全片都在拉脫維亞拍攝。

這次嫁接最清晰的痕跡,出現在兩位影評人不約而同點名的一場戲裡。The Film Stage 的李奧納多·戈伊(Leonardo Goi)稱之為「或許是全片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時刻」:攝影指導米哈伊爾·克里奇曼(Mikhail Krichman)——薩金塞夫更換編劇搭檔時唯一留下的合作夥伴——讓鏡頭在一間會議室裡環繞,格列布挑中的那群男人正聆聽他的指示。戈伊寫道:「他們受聘來開新卡車。至少他是這麼告訴他們的。」德塞姆連描述的也是同一個「繞過十幾張滿懷期待面孔的三百六十度環景鏡頭」。在一部以男人懷疑自己遭到欺騙為主軸的電影裡,兩位影評人都選中的這場戲,呈現的卻正是他本人在撒謊。

兩條情節線究竟能否咬合,仍是懸而未決的問題,影評意見也因此分歧。戈伊認為觀影體驗「失衡」,寫道「《Minotaur》的背景終究比它虛構的前景更扣人心弦」。《愛爾蘭時報》則覺得「政治寓言有時顯得用力過度,硬要把每一樁家庭裡的殘忍都連結到國家本身」。三人之中評價最溫暖的德塞姆連,仍認為兩個角色及其婚姻「刻畫得稍嫌單薄」,並指出加林娜「也被結局虧待了,結局把她當成額外的壓艙物,用來加重本片猛烈的批判」。這正是嫁接的風險所在。夏布洛的電影需要婚姻就是整個世界;在這裡,戰爭卻大過任何一段婚姻,而身處驚悚片核心的女人,最後可能淪為論證中的一件展示品。電影還有第二道無法跨越的限制。這是一部以俄語拍攝、描繪俄羅斯的作品,在流亡中完成、在異國拍攝,而它所描繪的那群觀眾,恰恰是最不可能走進戲院看到它的人。俄羅斯從來就不可能推派它角逐奧斯卡。

法國推派了。9月16日,由法國國家電影中心(CNC)召集的評選委員會,選出《Minotaur》,擊敗另外四部法國作品,其中包括《De Gaulle: Résistance》與《The Unknown》;一年前,法國推派的是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的《It Was Just an Accident》。根據 Unifrance 的資料,本片主要由夏爾·吉利貝爾(Charles Gillibert)的 CG Cinéma 與納塔納埃爾·卡米茲(Nathanaël Karmitz)的 MK Productions 製作。除了評審團大獎,本片也在6月拿下雪梨電影獎(Sydney Film Prize),並先後於特柳賴德、多倫多與紐約影展放映。美國影藝學院將於12月15日公布十五部短名單,並於2027年1月21日公布五部入圍名單。

安德烈·薩金塞夫執導的2026年劇情片《Minotaur》劇照
安德烈·薩金塞夫執導的《Minotaur》(2026)劇照

薩金塞夫執導本片,並與利亞申科共同編劇。演員陣容還包括瓦爾瓦拉·什米科娃(Varvara Shmykova)、尤里斯·扎加爾斯(Juris Žagars)、阿納托利·別雷(Anatoliy Belyy)、飾演市長的弗拉基米爾·弗里德曼(Vladimir Friedman),以及阿納斯塔西婭·米先科(Anastasia Mischenko)。攝影由克里奇曼操刀,配樂則出自葉夫根尼與薩沙·加爾佩林(Evgueni and Sacha Galperine)兄弟之手。本片為跨國合製,合作方包括德國的 Razor Film、Forma Pro Films、ARTE France Cinéma 與 ZDF,片長142分鐘,MK2 International 已將其版權售往六十多個國家。

《Minotaur》已於2026年10月14日在法國上映,11月5日在德國上映。MUBI 將於2026年11月20日在美國與加拿大部分戲院推出本片,之後還會陸續擴及更多城市。不到四週後,美國影藝學院的短名單便將揭曉,而它衡量的,正是影評人爭論不休的同一件事:一部婚姻驚悚片,究竟能否扛起一場戰爭。

演員陣容

圖片來源:The Movie Database (T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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