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喬遜：《爵士歌手》讓默片走入歷史，他的黑臉妝卻留了下來

艾爾·喬遜

Photo: Film studio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86年5月26日立陶宛塞雷朱斯
逝世	1950年10月23日 (64)
職業	歌手、演員
代表作	爵士歌手
獲獎	功勳勳章 · 好萊塢星光大道 · 美國戲劇名人堂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還沒聽到真正的好戲呢。」艾爾·喬森（Al Jolson）多年來一直在百老匯觀眾面前拋出這句話；這是表演者在安可前吊人胃口的招牌台詞。在爵士歌手裡，他又說了一遍，這回是對著 Vitaphone 麥克風開口。習慣看默片演員的觀眾聽見銀幕上的人直接對他們說話，隨即也大聲回應。好萊塢從此再沒回到無聲時代。

問題在於，他當時戴著什麼面孔。電影最後一段歌舞裡，他單膝跪地，臉上塗著黑色油彩，唱起〈My Mammy〉；這是他從十幾歲起就在舞台上戴著的吟遊藝人面具。讓電影進入有聲時代的那副嗓音，屬於一位如今被影評人稱為「黑臉表演者之王」的藝人。這兩件事同在一卷膠片裡；要誠實地講述喬森，就得把它們放在一起，因為他自己從未將兩者分開。

他出生時名叫阿薩·約爾森（Asa Yoelson），來自斯雷德尼克，一座靠近考納斯的猶太村莊；如今所在地名為立陶宛的 Seredžius，當時則屬俄羅斯帝國。沒有任何出生紀錄留存；傳記作者推定他大約生於 1886 年 5 月 26 日，喬森本人則說自己出生於 1885 年。他的父親是拉比兼領唱，在 1891 年搭船前往美國，並在華盛頓特區找到工作；家人於 1894 年跟著移居。不到一年，母親便去世。阿薩和哥哥赫希（後來改名哈利）在街角唱歌賺取零錢，再把錢花在戲票上。

他一路從馬戲團雜耍場、滑稽歌舞表演走到多年巡迴歌舞雜耍演出。1904 年，他在布魯克林一間劇院首次塗黑臉，發現觀眾反應熱烈，從此每場演出都帶著這副妝容。1909 年，他加入盧·道克斯塔德（Lew Dockstader）的吟遊藝人團；1911 年，舒伯特兄弟安排他在紐約冬園劇院演出La Belle Paree。不到一個月，他便成了明星。

接下來十年，百老匯舞台隨著他的活力運轉。1918 年的Sinbad加入了〈Swanee〉——喬治·蓋希文（George Gershwin）的首支熱門唱片——以及〈My Mammy〉。Bombo於 1921 年首演，地點是舒伯特兄弟改名為「喬森第五十九街劇院」的場館；年僅 35 歲的他，因而成為美國史上最年輕、以自己名字命名劇院的人。首演前，他因怯場而失聲；但謝幕時仍接受了 37 次喝采，這齣戲也讓〈California, Here I Come〉一曲問世。

華納兄弟最初想找曾在舞台上演出該角的喬治·傑塞爾（George Jessel）主演爵士歌手。山姆·華納（Sam Warner）決定把電影拍成 Vitaphone 有聲歌舞片後，傑塞爾不願唱歌，喬森於是接下角色。電影大部分仍是默片，只有歌曲和幾段即興對白配上同步聲音，但這已足夠。隔年，The Singing Fool的成績更好，片中的〈Sonny Boy〉成為美國第一張銷量突破百萬的唱片。之後票房開始走下坡：Mammy及其後的電影不斷重複同一套公式，他的片酬卻依舊驚人，觀眾也逐漸厭倦在電影裡看歌舞雜耍。

他在 1930 年代最出色的電影，恰恰是最不像其他作品的一部。路易斯·邁爾斯通（Lewis Milestone）於 1933 年執導、班·赫克特（Ben Hecht）編劇的Hallelujah, I’m a Bum沒有「媽媽」歌，這點令《紐約時報》稍感寬慰；報紙隨後稱它是喬森最好的作品。Wonder Bar讓他與凱·法蘭西絲（Kay Francis）和多洛雷斯·德爾里奧（Dolores del Río）搭檔。到了 1936 年的The Singing Kid，他已不再掛頭牌；在 1939 年的Rose of Washington Square中，他的名字排在愛麗絲·費伊（Alice Faye）和泰隆·鮑華（Tyrone Power）之後，位列第三。

為喬森辯護的理由，向來是他離開聚光燈後的所作所為，而這些事都有紀錄可查。他讀到詞曲作家尤比·布萊克（Eubie Blake）和諾布爾·西斯爾（Noble Sissle）在康乃狄克州一家餐廳遭拒絕招待的消息後，便找到兩人，帶他們去吃飯。1924 年，他為加蘭·安德森（Garland Anderson）的Appearances奔走宣傳；那是百老匯首齣全由黑人演員演出的劇作。在The Singing Kid片場，他還告訴哈羅德·阿倫（Harold Arlen），讓卡伯·卡洛威（Cab Calloway）照自己的方式唱。這些事都無法抹去那套表演。方言和黑色油彩把黑人美國人描繪成滑稽形象，賣給白人觀眾；到了 1938 年，西斯爾本人也稱這種表演羞辱人。樂評人泰德·焦亞（Ted Gioia）在 2000 年直言：「如果黑臉妝有個可恥的代表人物，那就是艾爾·喬森。」他的慷慨與那副面具同屬一段演藝生涯，而觀眾付錢買票看的，正是那副面具。

到了 1930 年代末，他的主演事業陷入停滯，第三任妻子、舞者魯比·基勒（Ruby Keeler）也離開了他。戰爭讓他重新找到使命。1942 年，他成為首位前往美軍基地演出的明星，並巡迴各地軍營，從英國一路到阿拉斯加，許多時候旅費都由他自掏腰包；直到他在太平洋染上瘧疾，最後切除了左肺。隨後，哥倫比亞影業的一代歌王（1946）由拉里·帕克斯（Larry Parks）飾演喬森，並以喬森本人的聲音配唱；《綜藝》稱他的歌聲從未如此出色。這部片是當年最賣座的作品之一，帕克斯也獲得奧斯卡提名。1949 年推出續集銀城歌王；1948 年《綜藝》舉辦的票選則將喬森選為最受歡迎的男歌手，當時入選者還包括平·克勞斯貝（Bing Crosby）和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

1950 年 9 月，當時已與第四任妻子厄爾·蓋布瑞斯（Erle Galbraith）結婚的他，自費飛往韓國，在 16 天內演出 42 場。10 月 23 日，他在舊金山聖法蘭西斯酒店的套房裡打牌時心臟病發作，與世長辭，享年 64 歲。美國國防部長喬治·馬歇爾（George Marshall）在他死後追授功績勳章。他在卡爾弗城的墓由黑人建築師保羅·威廉斯（Paul Williams）設計；墓上有一尊青銅喬森雕像，單膝跪地、張開雙臂，彷彿又要唱起〈Mammy〉。

他的影響力遠超過其名聲所及。平·克勞斯貝說，喬森只要唱上八小節，就能讓觀眾完全著迷。傑基·威爾森（Jackie Wilson）認為，喬森應被視為搖滾樂風格的先驅；茱蒂·嘉蘭（Judy Garland）則在 1951 年重返倫敦 Palladium 劇院時，以模仿喬森作為演出主軸。理查德·伯恩斯坦（Richard Bernstein）於 2024 年出版的著作Only in America: Al Jolson and The Jazz Singer重新探討這部電影與黑臉妝議題；今年 5 月，Seredžius 則在舊猶太會堂外舉辦音樂會，並設置紀念長椅，紀念他誕辰 140 週年。

爵士歌手將於 2027 年 10 月 6 日滿 100 週年。這個百年紀念無法毫無保留地慶祝，而這或許正是最貼切的致敬方式：電影學會說話的那一刻，出現在黑臉妝之中；要真正記住這段歷史，就必須把兩件事都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