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費里曼，在舞台熬了二十年才登上大銀幕，如今為AI盜用嗓音請律師出手

摩根·費里曼

Photo: DoD News Features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7年6月1日 Memphis, Tennessee, USA
職業	演員、旁白、電影導演
代表作	刺激1995, 黑暗騎士, 火線追緝令
獲獎	奧斯卡獎 · 金球獎 · 塞西爾·B·德米爾獎 · Kennedy Center Honors · AFI終身成就獎 (終身成就) · SAG獎 (終身成就) · Obie · Drama Desk

摩根·費里曼的聲音兩度飾演上帝、為晚間新聞揭開序幕、解說蟲洞，還陪著一群帝王企鵝走過南極洲。觀眾如此信賴他的聲音，以至於如今有人用軟體複製它，再拿來工作。這位聲音的主人卻不覺得受寵若驚，反而怒不可遏。他曾說，自己的律師忙著追查這些仿聲版本，還用了一個多數演員不會公開說出口的字眼形容這種行為：偷竊。

諷刺的是，電影界花了幾十年才注意到他的聲音。費里曼二、三十歲時忙著跳舞、巡迴演出、在外百老匯劇場演戲，也演出他私下並不喜歡的兒童電視節目。直到將近五十歲，他才憑一個電影角色讓影評人停下來追問他是誰。此後的一切——睿智長者、總統、講述監獄故事的囚犯，以及身穿白西裝的神祇——都發生在他漫長人生的後半段。他至今仍在工作，而且對自己為何繼續工作，坦率得少見。

密西西比童年，以及空軍生涯的轉折

費里曼於1937年6月1日出生在田納西州曼菲斯，是教師瑪米·艾德娜·里維爾和理髮師摩根·波特菲爾德·費里曼四名子女中最小的一個；父親於1961年去世。他還是嬰兒時，就被送到密西西比州查爾斯頓，與祖母同住。此後家人多次搬遷，先後住過格林伍德、印第安納州的蓋瑞和芝加哥。他曾說，自己第一次聽見藍調，是在三角洲地區祖母家的門廊上。那種聲音伴隨了他一生。

他九歲時就在學校戲劇中擔綱主角，首次登台演戲；十二歲時贏得全州戲劇比賽。他於1955年從格林伍德的布羅德街高中畢業，並獲傑克遜州立大學提供部分戲劇獎學金。他婉拒獎學金，改為加入美國空軍，擔任自動追蹤雷達維修員，並升至一等空兵軍階。1959年，他退役後搬到洛杉磯。

他在當地的帕薩迪納劇院上表演課，也在洛杉磯城市學院修讀戲劇藝術；一位老師鼓勵他轉而學舞。接下來幾年，他照著建議投入舞蹈，曾在1964年世界博覽會演出，加入舊金山的歌劇環音樂劇團，巡迴演出《The Royal Hunt of the Sun》，也曾在薛尼·盧梅執導的《The Pawnbroker》中擔任臨時演員。就在那段日子裡，他認定自己無法放棄的是演戲，而不是跳舞。

在舞台上耕耘二十年，鏡頭才終於看見他

費里曼於1967年在外百老匯劇場初登台，與薇薇卡·林福斯合演一齣以自由乘車運動人士為題材的戲劇；隔年，他在全黑人卡司的《Hello, Dolly!》中登上百老匯，與珀爾·貝利和卡伯·卡洛威同台演出。1971年，他加入 PBS 兒童節目《The Electric Company》，這份工作帶給他穩定收入，也讓一代美國孩子熟悉他的面孔。1975年他離開節目。節目共同創作者瓊·甘茲·庫尼後來說，他非常厭惡參與演出，那是他人生中一段極不快樂的日子；費里曼則說自己很少想起那段經歷，不過仍心懷感激。

他首個列入演職員表的電影角色，出現在1971年的《Who Says I Can’t Ride a Rainbow!》，卻沒有帶來任何改變。舞台劇才真正為他打開局面。1978年，他在《The Mighty Gents》中飾演酒鬼，獲得戲劇桌獎和克拉倫斯·德溫特獎。1980年，他憑《Coriolanus》片名角色拿下歐比獎；之後又憑音樂劇《The Gospel at Colonus》中的牧師，以及阿爾弗雷德·烏里戲劇《Driving Miss Daisy》裡的司機霍克·科爾本，再獲歐比獎。他也持續在螢幕上演出，只是多半戲份有限：在《Brubaker》中演小角色，參演電視電影《Attica》和彼得·葉慈執導的《Eyewitness》，還在肥皂劇《Another World》中飾演建築師羅伊·賓厄姆，演了兩年。

《Street Smart》與姍姍來遲的出頭天

轉捩點出現在1987年的《Street Smart》。他在片中飾演名叫法斯特·布萊克的皮條客，與克里斯多福·李維對戲。這個角色與他日後常被定型演出的莊重人物截然相反，甚至令人不寒而慄。羅傑·艾伯特稱讚他能依場景需要，時而討喜、時而令人畏懼。這場演出為他帶來首度奧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費里曼也稱這是自己突破的關鍵。那年他滿五十歲。

接下來兩年，他的工作量之密集，在美國演員中相當罕見。光是1989年，他就出演愛德華·茲維克南北戰爭劇情片《Glory》，飾演約翰·羅林斯軍士長，與丹佐·華盛頓同台；在《Lean on Me》中演出作風強硬的校長喬·克拉克；在華特·希爾的《Johnny Handsome》中飾演紐奧良警探；並在布魯斯·貝瑞斯福德執導的《Driving Miss Daisy》電影版中再度飾演霍克，與潔西卡·坦迪合作。最後這個角色為他帶來金球獎音樂或喜劇類最佳男主角獎，以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隔年，他在肯·伯恩斯紀錄片系列《The Civil War》中為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配音，這也預示著他的聲音將帶他走向何方。

瑞德、薩默塞特，以及伊斯威特時期

1992年，克林·伊斯威特找他在《Unforgiven》中飾演內德·洛根——這位昔日搭檔再度與威廉·曼尼並肩出發，完成最後一次行動。電影贏得四座奧斯卡獎，其中包括最佳影片，也開啟了兩人的合作情誼；這段情誼對費里曼事業的影響，超過其他任何合作關係。一年後，他執導《Bopha!》，首度走到鏡頭後方。這部劇情片以種族隔離時期的南非為背景，丹尼·葛洛佛飾演一名黑人警官，忠誠信念因此陷入撕裂。《華盛頓郵報》稱讚他以沉穩手法處理這部作品。此後他再未執導其他長片。

接著，他演出了如今多數人最常聯想到的角色。1994年，在法蘭克·戴拉本特執導的《The Shawshank Redemption》中，他飾演瑞德——這名監獄掮客負責講述故事核心的那段友誼。史蒂芬·金的中篇小說裡，瑞德是白人愛爾蘭裔；製片人莉茲·格洛澤建議找費里曼演出。他坦承戴拉本特一再重拍的工作方式讓他疲憊不堪。電影票房表現不佳，為他帶來另一項最佳男主角提名，之後卻在電視與家庭影音市場成為那個年代最受歡迎的劇情片之一。

一年後，他在大衛·芬奇的《Se7en》中飾演疲憊的警探威廉·薩默塞特，與布萊德·彼特對戲。他與在《Bopha!》結識的製片人洛莉·麥克里瑞共同創立 Revelations Entertainment，希望讓以黑人角色和遭忽略的歷史為題材的故事搬上螢幕。1990年代末，他參演史蒂芬·史匹柏的《Amistad》，飾演《Kiss the Girls》中的心理學家亞歷克斯·克羅斯及其續集角色，並首度演出多位總統之一——《Deep Impact》中的湯姆·貝克。2004年，伊斯威特再次邀他演出《Million Dollar Baby》，飾演獨眼前拳擊手艾迪·杜普里斯，負責維持拳館運作。這是費里曼第四度獲得演技類奧斯卡提名，也讓他拿下最佳男配角獎。

聲音如何成為一種標誌

費里曼曾解釋，他的聲音有一部分是刻意練出來的。他在大學的演說課上注意到，多數人說話太快或音調太高，因此訓練自己用較低的音域說話，並讓每個字都清楚落地。到了2000年代中期，製片人已經明白他的聲音放進電影配樂裡會有什麼效果。2005年，他為呂克·雅蓋贏得奧斯卡獎的紀錄片《March of the Penguins》擔任旁白，也為史匹柏的《War of the Worlds》開場配音。他先前已在與金·凱瑞合演的《Bruce Almighty》中飾演上帝，之後也在《Evan Almighty》中再度演出這個角色。

同樣的權威感，也讓他成為克里斯多福·諾蘭《Batman Begins》、《The Dark Knight》和《The Dark Knight Rises》中盧修斯·福克斯一角的理想人選；這名工程師暗中為蝙蝠俠提供支援。他也因此演出多年來一直努力促成的角色。費里曼一直很想飾演納爾遜·曼德拉。曼德拉自傳的改編計畫停擺後，他買下約翰·卡林有關1995年橄欖球世界盃的書籍版權，再拿去找伊斯威特。《Invictus》於2009年上映，由麥特·戴蒙飾演跳羚隊隊長弗朗索瓦·皮納爾；這部電影為費里曼帶來第五次演技類奧斯卡提名。

電視讓他的聲音成為近乎公共服務的一部分。2010年，CBS選他取代華特·克朗凱，為晚間新聞錄製開場介紹。同年，他開始主持 Science Channel 的《Through the Wormhole》，節目播出至2017年；2016年起，他又為 National Geographic 主持《The Story of God with Morgan Freeman》，四處旅行，探問不同信仰如何回答相同問題。訪問者問他是否相信上帝時，他的回答通常俏皮而不拘一格，談不上虔誠。

為了酬勞接下的工作，他也直言不諱

費里曼職涯中那種備受敬重的形象，往往略過了他演過多少部表現欠佳的電影。經典作品之外，還有昂貴又失利的《Evan Almighty》、影評反應不佳的《Last Knights》，以及動作系列《Has Fallen》的三部電影；他在片中飾演艾倫·特朗布爾，從眾議院議長一路升任總統。影評人伊格納蒂·維什涅維茨基評論《London Has Fallen》時指出，即使由費里曼用他那低沉悅耳的聲音說出來，台詞照樣可以爛得不堪入耳。2020年代初期，他接連演出《Vanquish》和《The Ritual Killer》等幾部鮮少人看過的驚悚片，對他的聲譽也毫無助益。

他並不假裝情況不是如此。2026年8月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有人問他挑選劇本時看重什麼，他回答要看片酬：只要付得夠多，有些劇本上的問題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一位銀幕形象建立在道德權威之上的演員來說，這番話倒是恰如其分的提醒。費里曼向來把演戲說成一門生意，而這門生意一直待他不薄。

他的公開言論也曾引來批評。2005年，他在 CBS《60 Minutes》節目中稱黑人歷史月很荒謬，並告訴麥克·華萊士，自己不希望有黑人歷史月，因為黑人歷史就是美國歷史。許多人並不認同。2018年5月，CNN刊出一篇調查報導，八名女性指控他的行為；其中有人形容是騷擾，也有人認為不當。費里曼向任何曾感到不自在或不受尊重的人道歉，並表示自己絕無此意。報導中被點名的一名女性後來表示，CNN斷章取義了她的說法。他的律師要求撤回報導；美國演員工會影視演員協會在當年1月頒發終身成就獎給他，經過審查後則決定不對他採取任何行動。

密西西比、蜜蜂與藍調

費里曼從未真正離開三角洲地區。他住在密西西比州查爾斯頓——祖母撫養他長大的小鎮——也在紐約置有住所。2001年5月，他與律師比爾·拉基特及霍華德·斯托瓦爾在克拉克斯代爾開設 Ground Zero Blues Club，把鐵軌旁一棟舊建築改成小型藍調酒吧，讓當地樂手和慕名而來的遊客有地方聚集。他65歲才學會開飛機，也曾擁有幾架私人飛機。2014年，眼見蜜蜂蜂群大量消失，他把自己124英畝的牧場改建為蜜蜂保護區，最初養了26箱蜂群。

他的私人生活並不順遂。2008年8月3日，他在密西西比州魯爾維爾附近發生車輛翻覆事故，救援人員必須把他從車內救出。他的左肩、手臂和手肘骨折，後續神經受損，讓他罹患纖維肌痛症，左手也幾乎無法使用。他與珍妮特·艾戴爾·布拉德肖於1967年至1979年結婚，之後與米娜·柯利-李從1984年婚姻持續至2010年離婚。他有四名子女。2015年8月，他與柯利-李曾協助撫養的繼孫女伊德娜·海因斯在紐約遇害，得年33歲。2021年，他與密西西比大學教授琳達·基納捐出一百萬美元，在校內成立一個以實證為基礎、致力於警務與改革的研究中心。

榮譽，以及向一位朋友道別

各項肯定隨著他的工作接踵而至。費里曼於2008年獲頒甘迺迪中心榮譽獎，2011年獲美國電影學會終身成就獎，2012年獲金球獎塞西爾·B·德米爾獎，2018年則獲美國演員工會影視演員協會終身成就獎。他在《The Kominsky Method》中客串演出，與米高·道格拉斯及艾倫·阿金同台，並於2021年獲得艾美獎提名。

2025年3月，在第97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上，費里曼走上台介紹「紀念逝世影人」環節，向幾天前離世的金·哈克曼致意。他提醒觀眾，自己曾與哈克曼合作《Unforgiven》和《Under Suspicion》，並引用這位朋友的心願：只希望別人記得他曾努力做好工作。那是一段簡短的致詞，以所有在場人士都熟悉的聲音說出，談的是一位同事，而不是他自己。

89歲，仍在工作

費里曼於2026年6月1日迎來89歲生日，行程依然比許多小他一半年紀的演員還滿。自2023年起，他在泰勒·謝里丹為 Paramount+ 創作的間諜影集《Lioness》中飾演國務卿埃德溫·穆林斯，與柔伊·莎達娜和妮可·基嫚合作；第三季於2026年8月2日首播，並在9月20日播出完結篇。2025年11月，他在《Now You See Me: Now You Don’t》中再度飾演魔術揭秘者薩迪厄斯·布萊德利，這也是他當年唯一上映的電影。當時有人問他是否打算退休，他告訴《衛報》，退休這個念頭偶爾會飄過腦海，直到經紀人打來電話、帶來新的邀約；他對工作的熱情確實稍微減退，但還不到會造成重大影響的程度。

他的聲音也沒有停下工作。2023年為 Netflix 自然紀錄影集《Life on Our Planet》擔任旁白後，他又為《The Dinosaurs》配音。這部 Netflix 四集影集由史蒂芬·史匹柏擔任執行製作，Amblin 與 Silverback Films 製作、Industrial Light and Magic 負責視覺特效，於2026年3月6日首播。他在談到這些工作的同一系列訪問中，也抱怨有人未經同意便用人工智慧複製他的聲音。他說這讓他生氣，自己從事這類工作是有酬勞的，任何人未經他同意就這麼做，都是在偷他的東西。

他今年最私人的計畫，靈感來自祖母家的那座門廊。《Morgan Freeman’s Symphonic Blues Experience》由 Decca 於2026年8月7日發行，是一趟跨越百年藍調歷史、收錄十二首歌曲的旅程，由他擔任旁白並製作，與 Chineke! Orchestra 分別在曼菲斯的 Royal Studios 和倫敦 Abbey Road 錄製；合作嘉賓包括塔吉·馬哈爾、凱布·莫和希梅基亞·科普蘭。透過 Revelations，費里曼和麥克里瑞也支持新銳電影工作者：2026年，兩人加入奈及利亞導演 C.J. 奧巴西的新計畫。奧巴西曾執導《Mami Wata》，這項計畫來自 Flix Oven 新推出的非洲與韓國駐地合作項目。

有一部電影多年來一直等待上映。《Sniff》以豪華退休社區為背景，是一部黑色電影，由泰勒·哈克福德執導；費里曼飾演偵探喬·穆爾雷，與艾爾·帕西諾、海倫·米蘭和丹尼·德維托同台演出。電影於2021年宣布開拍，至今仍未公布上映日期。費里曼將於2027年6月1日滿90歲。從目前情況看，他大概會像過去四十多年大多數時候一樣度過這段日子：接電話、看邀約、問片酬多少，然後多半還是答應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