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瓊斯：拍完《魔獸：崛起》後他用遊戲引擎拍出新作

鄧肯·瓊斯

Photo: Gage Skidmore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1年5月30日 Bromley, London, England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啟動原始碼, 2009月球漫遊, 魔獸：崛起
獲獎	英國電影學院獎 · British Independent Film Award for Best British Independent Film · British Independent Film Awards · Hugo Award for Best Dramatic Presentation, Long Form

在任何一位動畫師碰到《Rogue Trooper》之前，鄧肯·瓊斯先拿著劇本，親自替所有角色配音：基因改造的士兵、三名陣亡戰友——他們的意識寄居在士兵的槍、頭盔和背包裡——還有士兵一路追查的叛徒。這部在家錄製的廣播劇，成了電影的第一個剪接版本。對這部他自《2009月球漫遊》以來最獨立的作品而言，這是再貼切不過的起點，也說明了他的導演生涯如今站在哪裡。他拿過大片廠的錢，也享受過串流平台給的自由，結論卻很乾脆：兩者都沒有給他想拍的電影。

走自己的路，這個習慣由來已久。鄧肯·瓊斯本名鄧肯·左伊·海伍德·瓊斯，1971年5月30日生於倫敦南部布羅姆利的一家醫院，是大衛·鮑伊與第一任妻子安吉拉·鮑伊的獨子。父親收錄在專輯Hunky Dory中的歌曲〈Kooks〉，正是為他而寫。父母離婚後，監護權歸鮑伊，他在倫敦、柏林與瑞士沃韋之間長大，主要由父親和一位蘇格蘭保母照顧。媒體當年叫他「左伊·鮑伊」。12歲時，他要別人改叫他「喬伊」，後來又改成「喬」，18歲前後才回到出生證明上的名字。他選的是瓊斯，不是鮑伊。

通往導演的路漫長，而且意外地學院派。他在蘇格蘭寄宿學校高登斯頓就讀，在美國俄亥俄州伍斯特學院取得哲學學士，又進入范德堡大學攻讀博士，中途輟學，轉往倫敦電影學院，2001年畢業。之後他拍廣告，也替政治模擬遊戲Republic: The Revolution執導過場動畫。2006年他為服飾品牌French Connection拍的一支廣告，兩名女子扭打後短暫親吻，英國廣告監管機構因此收到127件投訴。廣告圈教會他的，正是第一部長片最需要的本事：讓便宜的畫面看起來很貴。

《2009月球漫遊》是為山姆·洛克威量身打造的劇本，成本500萬美元，在謝波頓片廠搭出的一個月球基地場景裡拍了33天，用實體模型取代數位特效。洛克威飾演一名即將結束三年月球背面單人駐守合約的男子，他慢慢發現，自己既不是第一個坐上這個位置的人，也不是唯一一個。2009年在日舞影展首映後，電影全球票房不到1000萬美元，卻為瓊斯拿下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傑出新人獎、兩座英國獨立電影獎與雨果獎最佳長篇戲劇表現獎。當年演員名單上還有喜劇演員麥特·貝里，這次他以配音身分回到《Rogue Trooper》。

好萊塢動作很快。傑克·葛倫霍看了《2009月球漫遊》，力推瓊斯執導《啟動原始碼》。這部以開往芝加哥的通勤列車上反覆八分鐘時間迴圈為核心的驚悚片，2011年以3200萬美元成本拿下1億4700萬美元票房。瓊斯說，片廠至今仍堅稱這部片從沒賺過錢。接著是《魔獸：崛起》——傳奇電影公司改編自暴風雪娛樂同名遊戲的電影。他在2013年從山姆·雷米手上接下導演工作，並改寫劇本，讓獸人在故事裡與人類分量相當。整個製作期都籠罩在病痛之下。計畫啟動時，他身為攝影師的妻子正在接受乳癌治療；2016年1月，也就是上映前五個月，父親過世。他對《紐約時報》說：「我的電影從癌症開始，也在癌症中結束。」

《魔獸：崛起》的成績有兩種讀法，而兩種都對。電影全球票房4億3900萬美元，其中2億2550萬美元來自中國，之後七年一直是史上最賣座的遊戲改編電影。可是在美國，它只拿下4740萬美元，爛番茄影評好評率僅29%；加上1億6000萬美元製作成本和宣傳費用，始終沒能回本。最省事的說法，是作者導演被系列大片機器碾碎。《默》卻讓這個說法站不住。Netflix讓他拍出追了十多年的計畫：一部以柏林為背景的黑色電影，亞歷山大·史柯斯嘉飾演無法說話的酒保，保羅·路德飾演擋在他面前的人，而且完全不必面對票房壓力。結果這卻是他評價最差的作品，好評率只有21%。換句話說，《啟動原始碼》之後的失速，不能全推給片廠干預。

2018年7月，《默》上線幾個月後，他宣布了《Rogue Trooper》。這個角色誕生於英國漫畫雜誌2000 AD，先前已讓一次電影改編計畫胎死腹中。瓊斯與從《2009月球漫遊》就一路合作的製片搭檔，說服了2000 AD的擁有者Rebellion共同製作；選擇動畫，是因為那種規模的真人戰爭片，任何獨立製片預算都撐不起。Treehouse Digital以Epic Games的Unreal Engine 5製作，但團隊有很長時間不得不離開引擎、改用其他軟體。整部片做了四年多。配音陣容像一份英國影壇點名簿：阿奈林·巴納德為主角配音，海莉·安特威爾、傑克·洛登、西恩·賓、黛安·摩根與里斯·希爾史密斯也都在列。

電影於2026年6月22日在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舉行全球首映，距離他上一部長片已經八年；9月19日再登上多倫多國際影展「午夜瘋狂」單元。評價大致友善，但並非一面倒。《Screen Daily》形容它是對抗美國漫威、小而倔強的英式替代選擇，同時坦言並非每一處都成功；Looper稱讚片中的幽默，也提醒觀眾需要時間適應遊戲般的畫面。直到多倫多放映時，電影仍沒有院線發行商。「我拍的不是片廠電影。」瓊斯說。他押注觀眾反應與影評能給買家信心，而這份信心通常來自大片廠的商標。

私生活方面，瓊斯在2012年11月與身為攝影師的妻子結婚，此後夫妻倆持續倡導乳癌早期篩檢。兩人育有一子一女，兒子生於2016年，女兒生於2018年。他也與人合著圖像小說Madi: Once Upon a Time in the Future，把《2009月球漫遊》與《默》的世界延伸到銀幕之外。

今年9月，被問到與Netflix合作的那幾年，他說那段善待電影人、讓《默》得以誕生的時期已經結束：「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Rogue Trooper》就是他的回答——一部已完成、獨立籌資的長片，用的是他第一次嘗試開發時還不存在的工具。下一步已經不在他手上，而取決於哪家發行商願意認定：一位英國導演在遊戲引擎裡繞行的這八年，值得一塊電影院的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