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澤雅子即將90歲：鳥山明盲選的孫悟空聲優，至今仍在錄音間

野澤雅子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36年10月25日 Arakawa, Tokyo, Japan
職業	聲優
代表作	七龍珠超：布羅利, 七龍珠超：超級英雄, 天氣之子
獲獎	Person of Cultural Merit · Kikuchi Kan Prize · Mainichi Art Award, Special Prize · 日本電影學院獎 · Seiyu Awards, Achievement · Guinness World Records: longest video game voice acting career

此刻，網路某個角落裡，孫悟空正唱著一首他從未錄過的歌。那把聲音是軟體拼湊而成的複製品，素材來自她數十年來對著東映動畫的麥克風大喊大笑的錄音；而聲音被複製的本人，也早已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野澤雅子（Masako Nozawa）接受NHK訪問時表示，她無法原諒任何人未經詢問便使用自己的聲音。「沒有心意，演什麼角色都不行，」她說。「就算只是哭泣的聲音，帶著真情實感哭出來，也會不一樣。」

這場關於聲音究竟屬於誰的爭論，貫穿了她整個演藝生涯。野澤是孫悟空、他的兒子孫悟飯與孫悟天，以及父親巴達克的日語配音員；自《七龍珠》登上電視以來，這一家人的聲音全由她一人包辦。在那之前，她曾為獨眼鬼少年鬼太郎配音，也演繹過搭乘松本零士宇宙列車的少年星野鐵郎，還有一段時間替哆啦A夢配音。放眼各地，很少有演員能如此長久地扮演男孩；而如今，能在即將年滿九十之際，仍有全新的孫悟空系列每逢星期日播出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日本畫家野澤良秋是日本畫大師川合玉堂的得意門生，膝下只有一名子女：1936年10月，女兒雅子出生於東京都荒川區日暮里。她的姑母、松竹電影演員佐佐木清野，在她三歲時便帶她走到攝影機前。戰時，她被疏散至群馬縣沼田市；準備報考高中時，她看到自己的戶籍謄本，才得知撫養她長大的鶴並非親生母親。數十年後受訪時，她再次說起自己的回答：對她而言，從來就沒有別的母親。

她最初踏入的是劇場。讀國中時，她加入東藝劇團；十幾歲後期，為了讓劇團維持營運，她開始替外國作品配音。當時電視才剛起步，外國劇集採現場配音，真正的小孩無法放心交給現場麥克風，而成年男性的嗓音早已變聲，因此製作人轉而找女性配音員。她十九歲時接下第一個角色，是一部進口電影中的印度男孩。工作人員一旦發現她能演男孩，便不斷找她合作。

她從1963年的《狼少年肯》及《原子小金剛》客串演出開始接觸動畫。她首個主角角色，是1968年《鬼太郎》中的鬼太郎；這個機會來自漫畫原作者水木茂的邀請。十年後，松本零士親自選她為《銀河鐵道999》的星野鐵郎配音。1973年，她接替富田耕生，成為首部《哆啦A夢》系列的主角配音員。真正定義她職業生涯的轉折，卻是一次落選帶來的機會。富士電視台有條不成文規定，同一名演員不能同時擔任兩部作品的主角，因此她沒有獲邀回歸1985年的《鬼太郎》，反而得以參加《七龍珠》的試音。對配音員所知不多的鳥山明，聽過一段隱去姓名的試音錄音後選中了她。鳥山明後來說，自己畫畫時，腦海裡聽見的就是她的聲音。

孫悟空有一部分是她創造出來的。每位動畫迷都能模仿的招呼語「喔斯！我是悟空！」，最初只是她即興說出來逗工作人員開心；她也曾半開玩笑地指出，最後拿到這句台詞功勞的卻是東映動畫。在《七龍珠Z》及續作中，父子三人同場時，她會一口氣錄完三個角色，當場切換聲線；同事古川登志夫表示，沒有人做得到這件事，年輕演員也曾請她別再這麼做，因為她讓這份工作看起來太容易了。她試音前不會預先準備聲音，每集則會看兩遍：第一遍以觀眾身分欣賞，第二遍再以批評者的眼光檢視自己的表現。

人們熟悉的野澤，是日本動畫界備受喜愛、笑容可掬的祖母級人物，也獲得多項榮譽。這樣的形象卻沒有呈現她好鬥的一面。她曾帶領361名配音員，控告日本動畫公司及其錄音子公司音響映像，指兩家公司將舊系列作品發行錄影帶時，從未支付應有的權利金。地方法院於2003年判令音響映像支付八千七百萬日圓，但判日本動畫公司無須負責；東京高等法院於2004年裁定兩家公司都須承擔責任，最高法院隔年維持原判。對自己的行業，她同樣直言不諱。2016年，她批評年輕演員變得千篇一律，人人都在追求同一種「可愛女孩」聲線，並將矛頭指向培訓學校。

她對人工智慧的立場，也不像標題所呈現的那麼單純。2024年，她所屬的經紀公司青二Production與平台CoeFont簽約，將公司旗下十名演員的錄音製作成合成語音，供虛擬助理和醫療設備使用；野澤也在其中，但合約明確排除演戲用途。她如今反對的是缺少事前同意，而她擔任副主席的日本演員聯盟，也正試圖透過同意指引解決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取得授權後將聲音用於醫院設備，和未經授權讓孫悟空朗讀迷因，是兩種不同的行為；粉絲製作的配音片段，顯然已越過了界線。

日本官方對她的肯定來得較晚。2017年，金氏世界紀錄將她在電子遊戲中為孫悟空配音的年資，列為該領域最長的配音生涯。2023年，在菊池寬獎創設第71年，她成為首位獲獎的配音員；2025年10月，政府將她列為文化功勞者，這也是該職業首次獲此殊榮。2026年4月，春季園遊會在赤坂御苑舉行，天皇告訴她，自己小時候曾在電視上看過《鬼太郎》。

她與配音員塚田正昭結為夫妻，直到對方於2014年去世；兩人育有一女。她至今仍經營自己的舞台劇團月光劇團。

工作仍源源不絕。重新編製的《Dragon Ball Super: Beerus》，改編自2015年至2018年首播的系列，於2026年10月11日在富士電視台開播，由野澤為孫悟空和孫悟天配音；距離《Dragon Ball Daima》播出僅兩年。她在新作開播訪談中說，每當新系列開始，自己的反應就只有「好！」，因為她早已用孫悟空的思維在想事情。於系列四十週年活動上在一月公布的《Dragon Ball Super: The Galactic Patrol》，目前也正在製作中。她將於10月25日年滿九十。獲頒菊池寬獎後，她曾表示打算再配音一百年；而她與聲音複製品之間的爭議，歸根究柢只是一個簡單的要求：只要原本的本人還站在麥克風前，就沒有人能不先詢問，便借用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