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偉大的恐怖片排行榜

恐怖片是這樣一種類型：影評人低估它數十年，然後又悄悄將它奉為經典。它同時也是電影中技術上最富創造力的一隅——聲音設計、剪輯的節奏、刻意隱去的畫面，把這一切推得最遠的，都是些想嚇住滿屋子陌生人的人。下面這些影片的排名，看的是它們發明了什麼、恐懼能持續多久，而不是它們走得有多極端——這裡最嚇人的幾部作品，幾乎沒有任何暴力。

我們有意讓這份榜單保持國際化，因為本世紀這一類型最強勁的一波浪潮，來自東京、馬德里與首爾，而非洛杉磯。榜單的頂端不會讓任何熱愛這一類型的人感到意外；真正的爭論始於下半部分，正是在那裡，正典不再只屬於美國——而那一部分，我們願在任何人面前為之辯護。儘管反對吧——這樣一份榜單的全部意義，正在於此。

1. The Shining

The Shining（1980）把一座鬧鬼的旅館變成了一道幾何題，它那些沿走廊滑行的斯坦尼康鏡頭，已被模仿了四十五年。Stanley Kubrick 把原著小說家排除在改編之外，另建起某種更冷、更怪的東西：至今仍是描寫一個男人逐漸失心的最美影片，也是那種既獎賞黑暗房間、也同樣獎賞一台好放映機的罕見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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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sycho

Psycho（1960）在第一幕就殺掉了自己的主演，重寫了影片與觀眾之間的契約。Alfred Hitchcock 帶著他的電視劇組，又快又省地以黑白拍成，而這一賭注在一夜之間重置了整個類型：此後的每一次反轉都欠它一筆賬，而 Bernard Herrmann 那尖叫般的弦樂，是恐怖片最接近國歌的東西。

3. The Exorcist

The Exorcist（1973）之所以奏效，是因為 William Friedkin 把一個附身故事拍得像一部警匪辦案片——滿是紀錄片般的天氣與臨床般的細節，於是超自然像證據一樣落地。它是第一部獲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恐怖片，至今仍是這一類型所製造過的最喧騰的文化事件——正是它把觀眾從電影院直接送進了教堂。

4. Alien

Alien（1979）是一部被偷偷搬上貨運飛船的鬧鬼屋影片，由 H. R. Giger 設計，以殘酷的耐心把控節奏。Ridley Scott 讓那隻生物大多留在畫面之外，讓飛船呻吟般的寂靜去做功，證明了在恐怖片裡，一條空蕩的走廊，比任何允許你看個全貌的怪物都更可怕。

5. Halloween

Halloween（1978）幾乎沒花什麼錢，就搭起了整套砍殺片的模板：游走的第一人稱鏡頭、大白天空蕩蕩的郊區畫面、John Carpenter 用一個週末親手寫下的鋼琴主題。Friday the 13th 之後的一切都是複製品的複製品，而沒有一個模仿者領會到：恐怖在於那份平常，而非那把刀。

6. The Thing

The Thing（1982）上映時遭到冷落，如今卻已不容觸碰。John Carpenter 把一座南極科考站變成了一台猜疑的機器，而 Rob Bottin 的實體生物特效，比此後電腦做出的任何東西都老得更漂亮；恐懼之所以揮之不去，是因為片中——以及觀眾裡——沒有人能確定誰還是人。

7. Rosemary’s Baby

Rosemary’s Baby（1968）是作為煤氣燈操縱的恐怖：一個女人把自己身上正被施加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每個人，換來的卻是微笑與不信。Roman Polanski 把整件事當作社會喜劇來演，直到它變了味，而 Ruth Gordon 憑電影史上最和藹、也最陰險的鄰居一角贏得了奧斯卡。

8. Ringu

Ringu（1998）把一捲被詛咒的錄影帶變成了那個十年裡最具標誌性的恐怖影像，掀起了一度吞沒整個類型的 J-horror 浪潮。Hideo Nakata 明白，低解析度、只瞥見一半的東西，比看得清清楚楚的更糟；美國版翻拍中規中矩，但原作卻以一種別的任何東西都難以企及的方式，真正透著一股不對勁。

9. Don’t Look Now

Don’t Look Now（1973）驅使剪輯的方式，正如別的影片驅使一頭怪物。Nicolas Roeg 橫跨時間地剪切，直到悲慟開始像預感，而結局與其說是反轉，不如說像一筆正被收討的債。它是有史以來最優雅的恐怖片，也是最常被誤認為比它本身更溫和的那一部。

10. The Texas Chain Saw Massacre

The Texas Chain Saw Massacre（1974）在偽紀錄片存在的整整二十年前，就已經看起來像偽紀錄片——滿是被烈日灼曬的顆粒感與紀錄片般的污垢。Tobe Hooper 的影片遠不如它那被禁錄影的惡名所暗示的那般血腥；恐怖在於質感與聲響，而最後二十分鐘是純粹、持續的噪音，幾乎再沒有什麼可供切開去別處。

11. Nosferatu

Nosferatu（1922）是這一類型的起點。F. W. Murnau 那部未獲授權的 Dracula，從一紙燒毀所有拷貝的法庭命令中倖存下來，而 Max Schreck 的 Count Orlok——一口鼠牙，從棺材裡僵直地立起——至今仍是銀幕上最不像人的吸血鬼，一道此後每一幅恐怖影像都在回應的剪影。

12. The Devil’s Backbone

The Devil’s Backbone（2001）是 Guillermo del Toro 的鬼故事，故事設在西班牙內戰末期的一座孤兒院裡，也是他第一次理清其畢生論題的影片：戰爭永遠比幽靈更可怕。鬼魂是一道傷口；拿槍的人才是怪物。

13. Get Out

Get Out（2017）為這一類型裝上了數十年來最鋒利的政治引擎，並為 Jordan Peele 贏得了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它既能作為一部純正的驚悚片運轉，又同時是一張照見彬彬有禮的美國種族主義的X光片，而「the Sunken Place」一詞在上映一個月內就進入了日常語言——這是恐怖片捕捉到某種真實之物最確鑿的跡象。

14. Hereditary

Hereditary（2018）是當代的標竿。Ari Aster 用一個小時構築起如此令人信服的家庭悲慟，以至於當超自然終於登場時，幾乎讓人如釋重負；Toni Collette 那場餐桌上的崩潰，是那個十年裡最出色的恐怖表演，而這部影片先讓你相信那個家，從而理直氣壯地贏得了每一聲尖叫。

15. Kwaidan

Kwaidan（1964）匯集了四個鬼故事，全部在手繪的攝影棚裡拍成，色彩飽和得如同幻覺。Masaki Kobayashi 鄭重地把鬼故事當作藝術來對待，在從不求穩妥的同時，造出了某種真正美麗的東西——早在這一類型變得體面之前，就已證明恐怖可以是一塊畫布。

替補席。 一份十五部的名單，會在地板上留下血跡。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改寫了現代怪物片；Suspiria 與 Repulsion 把純粹的風格推到了意義的邊緣之外；Audition、Cure 與 Kairo 在 Ringu 之後很久仍讓日本這波浪潮活著；The Wicker Man、The Witch 與 Midsommar 勾勒出民俗恐怖漫長的回歸；而 Let the Right One In、The Babadook 與 It Follows 則證明這一類型仍在不斷發明新的噩夢。換一個下午，它們中的任何一部都能佔得一席之地。

像這樣的排行榜生來就是拿來爭的，而恐怖片影迷比大多數人更擅長爭論。上面這份正典，是我們願意交給任何一個想弄懂這一類型為何重要的人的——不是最血腥的那些影片，而是那些改變了一部電影能在黑暗中對你做些什麼的影片。帶上你自己的異端之見吧；這份名單容得下，而這些影片，會在爭論早已結束之後，仍長久地嚇著人們。

標籤: cinema, The Shining, Alien, Get Out, Psycho, The Exorc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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