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克勞德·范達美，把吳宇森、徐克、林嶺東帶進好萊塢的比利時人

尚-克勞德·范達美

Photo: Georges Biard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0年10月18日比利時布魯塞爾貝爾謝姆-聖阿加特
職業	演員、電影人、武術家
代表作	功夫熊貓2, 功夫熊貓3, 小小兵2：格魯的崛起
獲獎	歐洲空手道冠軍（1979年） · 武術歷史博物館名人堂（2020年） · European Professional Karate Association middleweight champion · Martial Arts History Museum Hall of Fame

改變人們談論尚-克勞德·范達美（Jean-Claude Van Damme）方式的那一幕，沒有任何腿法。在比利時電影 JCVD 演到一半時，他飾演一個疲憊不堪的自己，困在布魯塞爾郵局的一場搶案之中；鏡頭將他升到佈景上方，他直視鏡頭說話。他談起毒品、幾段婚姻、金錢，也談到自己忙著扮演「范達美」時，電影彷彿已把他榨乾。他哭了。接著又爬回搶案現場。對一個整個演藝生涯都靠雙腿本事打響名號的男人來說，最終讓人認真看待他的，竟是這樣一幕，實在出人意料。

身體與男人之間的落差，貫穿了他其餘的人生。雙椅劈腿、旋身後踢，以及藏在空手道選手身形裡的芭蕾訓練：好萊塢買下了他的身體，有那麼幾年，他也因此成為全球最炙手可熱的動作巨星之一。但片商從未買下那個人——多年後，他坦承自己曾染上可卡因、被診斷出躁鬱症，也經歷過一連串破裂的婚姻。JCVD把這兩個面向放進同一個鏡頭裡；那些嘲笑「布魯塞爾肌肉男」長達十年的影評人，突然不得不正眼看他。

他的出生登記姓名是尚-克勞德·卡米耶·弗朗索瓦·范瓦倫伯格，1960年10月18日出生於布魯塞爾西郊的聖阿加特-貝爾赫姆。父親歐仁是會計師，也兼賣花；母親艾莉安娜則是佛蘭德人。范達美談起年少時的自己，毫不自我美化：「我那時有點書呆子氣，身體條件也不算好。」十歲時，父親送他去學松濤館空手道；十二歲加入克勞德·戈茨帶領的比利時國家空手道中心，之後入選比利時代表隊，並取得二段黑帶。十六歲時，他開始學芭蕾，一學就是五年。後來他還替芭蕾辯護，說那其實是偽裝成舞蹈的格鬥訓練：「如果你能撐過芭蕾訓練，就能撐過任何其他運動的訓練。」

重量訓練讓他在1978年拿下「比利時先生」健美賽冠軍，隔年又奪得歐洲職業空手道協會中量級冠軍。1982年停止參賽時，他的全接觸戰績是十八勝、全數擊倒對手，另有一敗。他也曾在餐廳賣花，還借錢在布魯塞爾開了一家加州健身房；生意最好的時候，每月營收達一萬五千美元。但他還是把健身房賣了。他回憶，父親當時對他說，他有跑車、有漂亮公寓，還有全市最好的健身房，接著問他到底在搞什麼。

他當時正和兒時好友米歇爾·基西飛往洛杉磯，而往後幾年，也是范達美至今仍會仔細講述的故事。他曾在 Breakin’ 裡當背景舞者，也曾在查克·羅禮士開的伍迪碼頭酒吧看門，還和查克·羅禮士切磋過。他開過豪華轎車、教過私人空手道課程，每週都從影視業報紙上找試鏡消息；有一次，他甚至捏造出一名香港投資人，只為讓製片人接他的電話。他在 No Retreat, No Surrender 裡演蘇聯反派，也曾短暫獲選在 Predator 中飾演外星人；但穿上那套令他難以忍受的戲服拍了幾天後，他便離開劇組，由凱文·彼得·霍爾接手。直到佳能影業終於讓他擔綱主角時，照他自己的說法，他還睡在車裡和車庫裡。

那部主角作品是1988年初上映的血點。製作成本約一百五十萬美元；據《芝加哥論壇報》隔年的統計，票房收入約五千萬美元。電影號稱根據美國軍人弗蘭克·杜克斯參加香港地下格鬥大賽的真實經歷改編，但故事本身並不重要；真正令人驚嘆的特效，是一個真的能劈出一字馬的人。1989年的 唯我獨尊 以三百萬美元預算，創下超過五千萬美元票房。導演謝爾登·萊蒂奇認為，聖戰東征 證明他不只是曇花一現的「空手道小子」；他在 絕地雙尊 中一人分飾失和的雙胞胎。1992年，卡羅科影業安排他與杜夫·朗格在羅蘭·艾默瑞奇執導的 魔鬼命令 中對戲，宣傳時兩位主角還在坎城上演推擠衝突，普遍被視為炒作。電影全球票房約一億零二百萬美元。彼得·海姆斯執導的1994年電影 時空特警 也達到相同票房，至今仍是他以主角身分主演的最高票房作品。

他對那個年代最深遠的貢獻，或許是替別人敞開大門。吳宇森在1993年與范達美合作拍攝首部美國電影 終極標靶；三年後，林嶺東也以 Maximum Risk 跨入好萊塢；徐克則在1997年跟進，拍攝由范達美與丹尼斯·羅德曼主演的 Double Team。三位曾改寫香港動作電影面貌的導演，都是經由同一位比利時人踏進好萊塢。他也親自執導 魔宮戰士，並主演電玩改編電影 快打旋風；影評人對後者罵聲不斷，觀眾卻照樣買票進場。

他的下滑不像崛起時那麼聲勢浩大。照他自己的說法，1993至1996年間接連拍片、宣傳所累積的壓力，讓他染上可卡因，每週花費最高達一萬美元。戒癮療程沒能奏效；他表示，自己後來選擇突然戒斷，再靠訓練走出來。1998年，他被診斷出躁鬱症。多年後，他在英國實境節目 Behind Closed Doors 裡直言：「我的躁鬱症非常嚴重，現在正在服藥。」1999年，他因酒後駕車遭到逮捕。Knock Off 票房失利；預算高達三千五百萬美元的 Legionnaire 沒有在美國院線上映；而在 魔鬼命令：重返戰場 之後，他將近十年沒有電影在美國戲院上映。Replicant、In Hell 和同期作品，都直接登上錄影帶出租架。

因此，JCVD 在2008年帶來的衝擊格外強烈。馬布魯克·艾爾·梅克里讓他飾演尚-克勞德·范達美：身無分文、正為監護權官司苦苦掙扎，還在家鄉捲入一場搶案。時代雜誌將他的演出評為年度第二佳，僅次於希斯·萊傑飾演的小丑；此前，該雜誌已寫道，他值得的不是「黑帶，而是奧斯卡」。彼得·布萊德肖在《衛報》稱那段獨白是「一記高達式的電影妙招」。人們向來拿范達美不會演戲開玩笑；這部電影則在他全力配合下提出另一種說法：這個笑話，是那些從未追問他踢了那麼多腿究竟付出什麼代價的人說的。

不過，他的東山再起故事，比他的作品年表整齊得多。好萊塢重新接納他的形象，遠比重新接納他這位演員來得容易。他在票房收入三億一千萬美元的 浴血任務2 裡飾演反派，角色還刻意取名尚·維蘭；也在 功夫熊貓2 及其續集中替鱷大俠配音。他替富豪卡車拍攝的廣告中，在兩輛倒車行駛的卡車之間劈腿，首週便吸引三千五百萬次觀看。安德萊赫特和阿塞拜疆村落萬達姆都豎立了他的紀念像。在 Mortal Kombat 1 裡，他將臉孔與聲音借給強尼·凱吉；早在1992年，遊戲創作者曾以他為原型設計這個角色，卻沒能成功邀他加盟。至於提供給他本人演出的工作，仍多半來自直發錄影帶和串流市場：Enemies Closer、兩部 唯我獨尊 重啟作品、The Bouncer，以及 Netflix 的 末代傭兵。亞馬遜推出的 Jean-Claude Van Johnson 由雷利·史考特製作，延伸了 JCVD 的構想，講述一位過氣動作明星其實是秘密間諜的喜劇；劇集評價不差，卻只播出一季便遭取消。人們引用他的迷因，遠比找他擔綱主角的次數多。

近年的電影呈現了他的兩面。在2024年5月以數位形式推出的 Darkness of Man 中，他飾演前國際刑警組織探員羅素·哈奇；這個故事由他構思並擔任執行製片，講述他在洛杉磯保護一名線人尚未成年的兒子，同時面對韓國與俄羅斯幫派爭奪同一片地盤。影評人批評詹姆斯·卡倫·布雷薩克的劇本，但有幾位影評人特別提到，范達美為一個疲憊男人帶來了重量；JoBlo 更以此證明，他仍然能交出出色演出。同一家媒體卻認為，稍晚於同年上映的 殺機瀰漫2 幾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大衛·沙洪執導的法國動作喜劇 The Gardener 於2025年1月在 Prime Video 上架；范達美飾演身手致命的園丁雷奧，保護由米歇爾·尤恩飾演的高階公務員，而對方的名字已列入國家暗殺名單。影評意見不一，Blue Fox 則在同年6月安排電影於美國少數戲院上映。

2025年4月，一名據稱受害者的代表律師向羅馬尼亞反有組織犯罪檢察官辦公室提出刑事告訴，該機構以 DIICOT 聞名，指控范達美在2015年坎城的一場活動中，與一個由商人莫雷爾·博萊亞所涉網絡販運的女性發生性接觸。檢察官將這項告訴併入對該網絡的既有調查；由於指稱事件發生在法國，任何後續程序都須取得法國最高法院的授權。他的經紀人帕特里克·戈阿維克稱這項指控「荒謬至極，也毫無根據」。目前沒有消息指出范達美遭到起訴。

他的私生活幾乎從未真正遠離公眾目光。他結過五次婚，對象是四名女性，其中包括健美選手葛拉蒂絲·波圖格斯；兩人結過兩次婚，第一次是1989年至1992年，第二次則在1999年。他們育有一子一女，分別是克里斯托弗和比安卡。他與達西·拉皮爾的婚姻生下一個兒子尼可拉斯；2012年，他承認在拍攝 快打旋風 期間曾與凱莉·米洛有過婚外情。2020年，他入選武術歷史博物館名人堂。

目前有兩個計畫，指向截然不同的方向。VMI Worldwide 於2026年5月在坎城影展市場向買家推介 Raid Pacific，由范達美飾演美法混血潛艦指揮官威廉·皮爾斯上尉，在珍珠港事件後數月，護送海軍陸戰隊突擊隊員前往日本前哨基地；史蒂芬·盧克執導，尚未公布上映檔期。另一方面，A24 邀請 生命轉彎那一天 創作者米凱拉·科爾編寫並執導新版血點，目前尚未公布劇情或演員陣容。一家藝術電影取向的片商選擇重新演繹他的成名作，足以說明如今人們如何看待這部電影；而那個曾睡在洛杉磯試鏡辦公室外車子裡的男人，活得比大多數預言他撐不過一年的那些人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