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史基瑞（1933–2026），一輩子為好萊塢叛逆者扮演「權威」的演員

湯姆·史基瑞

Photo: Gage Skidmore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3年8月25日密西根州底特律
逝世	2026年10月21日 (93)
職業	演員、導演
代表作	異形, 捍衛戰士, 接觸未來
獲獎	黃金時段艾美獎劇情類影集最佳男主角 · 美國國家評論協會獎最佳男配角 · 土星獎電視影集最佳客串演出 · 西部遺產獎 · 瑪麗·畢克馥獎 · 艾美獎 · National Board of Review Award for Best Supporting Actor · Saturn獎 · Western Heritage · Mary Pickford

達拉斯艦長手持火焰噴射器爬進「諾斯特羅莫號」的通風管道，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這一幕讓Alien的故事交到了薇佛（Sigourney Weaver）手上，而湯姆·史凱瑞特從不介意自己是那個被劇情移開、為她騰出位置的人。多年後，他談起這一幕時說：「觀眾只想看她找到自己的貓，然後趕快逃離那裡。」在長達六十年的影視生涯裡，他大多扮演同一類角色：指揮官、警長、牧師、父親，以及那個穩重的權威人物，成為別人的故事所要對抗的對象。

史凱瑞特因自然原因離世，家人發表聲明公布消息，並形容這位大眾眼中多半總穿著制服的男人：「世人透過他非凡的演藝生涯認識湯姆；我們認識的他，則充滿幽默、好奇心、智慧與慷慨，也把愛帶進了我們的生命。」多年來，人物專訪總會得出相似結論，稱他是同代演員中最受低估的一位。他從不接受這種說法。年近九十時，他終於擔綱一部劇情長片；當時他對西雅圖一家電台表示：「我一直沒怎麼在意當什麼大明星。」

湯瑪斯·羅伊·史凱瑞特是底特律人，父親羅伊是商人，母親海倫是家庭主婦，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1933年8月25日出生於這座城市。從麥肯齊高中畢業後，他加入美國空軍，希望藉此看看世界。他不具備成為飛行員所需的技能，四年軍旅生涯大多在德州奧斯汀的伯格斯特羅姆基地擔任分類專員。退伍軍人法案補助他進入亨利福特學院就讀；他的兄長當時在那裡教英文。之後他轉往韋恩州立大學，最後進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他原本想當作家或導演，為了克服害羞，也開始踏上舞台。

泰瑞·桑德斯與丹尼斯·桑德斯兄弟倆看過一齣The Rainmaker演出後注意到他，當時他們正籌備一部低成本韓戰電影。史凱瑞特因此離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未取得學位便在War Hunt中以一名中士的角色初登大銀幕。這部電影於1962年上映，由約翰·薩克森擔綱主演，薛尼·波勒克也參與演出，法蘭西斯·福特·柯波拉則出演未列名的小角色，勞勃·瑞福也在片中完成自己的電影處女作。史凱瑞特把這份工作當成學習另一門專業的學費。2016年他接受《Film Comment》訪問時說：「我當時想，『嘿，這真是學當導演的好方法，可以親身參與拍電影的實際過程。』」

1960年代是他在電視圈的學徒期，演出角色多半穿著制服或騎在馬背上：Combat!、Twelve O’Clock High、Gunsmoke、Bonanza、The Fugitive，以及1968年在Death Valley Days一集中飾演年輕的馬克·吐溫。1963年，他客串My Favorite Martian，與雷·沃爾斯頓演對手戲；三十年後，沃爾斯頓也會成為他主演劇集中的固定班底。

接著，勞勃·阿特曼邀他在M*A*S*H中飾演喬治亞州外科醫師杜克·福雷斯特，演員排名僅次於唐納·蘇德蘭和艾略特·古爾德。電影一開場，杜克便和霍克一起偷了一輛吉普車，但在後來推出的電視劇中，杜克是少數沒有延續登場的角色之一。史凱瑞特說，阿特曼教給他的道理，伴隨他走過此後整個演藝生涯。他在米契爾·祖克夫為導演撰寫的口述傳記中表示：「他很早就讓我明白，只要你願意嘗試，怎麼做都不會錯。你最糟也不過是出洋相。而身為演員，你首先得願意做的就是這件事。」

一年後，為了幫朋友哈爾·艾希比一個忙，他在片場意外迫使另一名演員退出後，接演Harold and Maude中一名摩托車警察的小角色。有人問他希望片尾怎麼列名，他選了希特勒失蹤的副手馬丁·鮑曼。他回憶說：「沒有人知道那傢伙後來怎麼了。我想他去了奧克蘭，當上摩托車警察。」

他的演藝勢頭隨後停滯。他再度與阿特曼合作，出演Thieves Like Us；在羅傑·科曼的Big Bad Mama中飾演銀行劫匪，演員排名在安吉·迪金森和威廉·薛特納之後；之後又與薛特納及厄尼斯·鮑寧合演恐怖片The Devil’s Rain。他的經紀人邁耶·米什金在1978年接受《Los Angeles Times》訪問時說，史凱瑞特曾淪落到接演一連串冷門歐洲西部片，並將把他拉出低潮的角色歸功於自己：在The Turning Point中，他飾演雪莉·麥克琳的丈夫韋恩，妻子是一名退休芭蕾舞者。這個角色讓他在1977年獲得美國國家評論協會最佳男配角獎。

接下來這段時期，確立了他在銀幕上的形象。光是1978年，他就在奇奇與沖的Up in Smoke中飾演草莓，一名把警方突襲誤認成伏擊的越戰老兵；同年也在Ice Castles中飾演年輕滑冰選手的父親。他起初拒絕了Alien，擔心預算全會花在特效上；得知導演是雷利·史考特後，才改變主意。他要求看看史考特的首部電影The Duellists，對方隔天就拿來給他看。2001年一部紀錄片中，他說：「那是部傑作。所以我當時就非拍Alien不可了。」他在演員表上名列第一，排在薇佛之前，飾演全片第一個喪命的艦長。

1983年，大衛·柯能堡讓他在The Dead Zone中飾演班納曼警長，這場演出獲羅傑·伊伯特特別稱讚；東尼·史考特則給了他一個至今仍最常被人提起的角色：米拉馬學校的首席教官麥克「毒蛇」梅特卡夫指揮官。湯姆·克魯斯飾演的獨行俠正是在這所學校受訓；電影Top Gun於1986年上映。他在Cheers第六季中飾演伊凡·德雷克，是瑞貝卡·豪的風度翩翩上司；在Steel Magnolias中則飾演德拉姆·伊頓頓，茱莉亞·羅勃茲所飾準新娘的父親、莎莉·菲爾德的丈夫。克林·伊斯威特讓他在The Rookie中飾演查理·辛角色的疏遠父親。

1990年代，他終於得到過去在電影中鮮少獲得的主角機會。在大衛·E·凱利創作的CBS劇集Picket Fences中，他飾演吉米·布洛克警長；這部劇描寫威斯康辛州羅馬鎮的種種怪事，而他是鎮上混亂生活中的冷靜聲音，雷·沃爾斯頓則飾演當地法官。1993年，他贏得艾美獎劇情類影集最佳男主角，隔年再度入圍，也兩度獲得金球獎提名。劇集開播的同一年，三十年前與他共同演出首部電影的勞勃·瑞福，邀他在A River Runs Through It中飾演麥克萊恩牧師，一名熱愛飛蠅釣的長老會牧師父親。《Variety》的影評形容他「不著痕跡地展現出瘦削外表之下的溫柔核心」。卡麥蓉·克洛在Singles中讓他飾演西雅圖市長；在勞勃·辛密克斯的Contact中，他則飾演大衛·德拉姆林，一名取代茱蒂·福斯特所飾角色、坐進機器的科學顧問。

「被低估」這個標籤，讓雙方都沾光，卻無法說明任何事。史凱瑞特的作品名單中不乏填檔之作，Poltergeist III便是其中之一；米什金的訪談也記錄了他在M*A*S*H之後，演藝事業幾乎消失的那段經歷。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那些最具代表性的角色是如何被安排的：達拉斯之死，讓蕾普莉得以領導眾人；毒蛇是獨行俠必須說服的體制代表；德拉姆林取代了女主角的位置，也因此在爆炸中喪命。好萊塢並沒有忽視史凱瑞特；它看中他的沉穩，正是因為這份特質能讓主角的反叛清晰可見。他究竟是被擋在明星之門外，還是悄悄選擇不去追逐星途，現有紀錄兩種解讀都說得通，而他本人始終只為後者辯護。

權威人物的角色接踵而來。2000年，他在電視重拍版High Noon中飾演威爾·凱恩，也就是蓋瑞·庫珀曾演紅的那名警長；在安東尼·福奎阿的Tears of the Sun中，他飾演向布魯斯·威利斯下達命令的海軍上校；他也在The West Wing中飾演參議員，在Law & Order: Special Victims Unit中飾演帶有偏見的法官。他在Brothers & Sisters中飾演已故家長威廉·沃克，銀幕上的妻子第二度由莎莉·菲爾德飾演；他也在Leverage中飾演奈特·福特的父親，並因此獲得土星獎。塞思·麥克法蘭在Ted中邀他飾演自己。他在Field of Lost Shoes中與Picket Fences的共同演員羅倫·荷莉重聚，飾演尤里西斯·S·格蘭特；2017年，他也在哈利·迪恩·史坦頓的最後一部電影Lucky中，再度與Alien的同船演員史坦頓合作。

他的心力愈來愈多投注在北方。定居西雅圖一帶後，史凱瑞特與Rebel Without a Cause編劇史都華·斯特恩共同創辦TheFilmSchool，讓洛杉磯以外的編劇和導演也能接受訓練。2012年，他又與陸軍退伍軍人伊凡·貝利創立Red Badge Project，透過故事工作坊，協助受創傷後壓力、焦慮和憂鬱所苦的退伍軍人。他也創辦西雅圖數位媒體Heyou Media，執導Divided by Hate等電視電影，並受到瑞福主演的電影啟發，積極推動探討美國河川健康的紀錄片系列Reflections of the River。他在亨利福特學院表示：「在這一行，唯有故事始終說得通。」

之後，2021年的East of the Mountains終於給了他一部足以獨挑大樑的電影。S.J.奇羅改編自大衛·古特森的小說並執導本片，史凱瑞特飾演班·吉文斯，一名退休心臟外科醫師，妻子最近過世，自己也罹患癌症、時日無多。他帶著狗和一把散彈槍開車進入喀斯喀特山脈，卻向女兒隱瞞病情；女兒由米拉·索維諾飾演。多年前，古特森曾告訴他，如果這本書有朝一日拍成電影，希望由史凱瑞特演出。他也擔任本片的執行製作人，並憑此演出獲衛星獎提名。2022年，國際新聞學會頒發榮譽瑪麗·畢克馥獎予他。

他的最後一部劇情長片是卡萊爾·尤班克執導的牛仔競技劇情片Broke，於2025年6月上映。他在片中飾演克里夫，與懷亞特·羅素飾演的走下坡路的騎野馬牛仔同台演出，丹尼斯·奎德和瑪麗·麥克唐納也參與演出。2026年5月，Paramount為紀念Top Gun上映四十週年，讓電影重返戲院，毒蛇也再次登上大銀幕；同年8月25日，史凱瑞特滿93歲。

他結過三次婚：1957年至1972年與夏洛特·尚克斯結婚，兩人育有三名子女；1977年至1992年與蘇·奧蘭結婚，她是兒子柯林的母親；1998年起，他與朱莉·德卡西基結為連理，兩人育有一名女兒惠美子。他於2026年10月21日逝世，享年93歲，留下妻子、五名子女、五名孫輩和兩名曾孫輩。家人的聲明列出他珍視的事物，其中沒有演戲：想像力、說故事、服務他人、退伍軍人、自然，以及「幫助他人找到並分享自己的聲音」。

最後這一項，正是他的整段職涯早已反覆演練的事。他協助在西雅圖創辦的退伍軍人工作坊和電影學校，都是為了在沒有他入鏡的情況下持續運作；說到底，這始終是他最擅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