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爾半島南端一處飽受強風吹襲的懸崖頂上，澳洲最稀有的幾種動物，正依靠一條日漸稀疏的沿海灌木帶勉強生存：一種小得幾乎像是不受物理定律約束的鷦鷯，以及一種地球上別處都找不到的海獅。如今，保育主管機關裁定，這裡不能成為發射場。

這項裁決直接指向 Southern Launch。這家航太公司原本打算在 Whalers Way 開闢軌道發射場，而裁決也悄然改寫了澳洲一再訴說的太空競賽故事。那個故事談的是雄心——太空港、技術職位，以及在軌道上占有一席之地。如今到來的考驗，則是這些雄心在升空途中，究竟可以夷平多少東西。

南澳洲 Native Vegetation Council 拒絕修改一項自1987年起保護當地的保育協議；Southern Launch 若要清除原生植被、興建發射台，就必須取得這項批准。州政府發言人直言不諱地說：「NVC 已通知 Southern Launch，其申請未獲批准。」該公司此前已在當地試射火箭，其中一枚更在發射台上起火；這也提醒人們，在容易發生叢林火災的保護區內，危險並非抽象的假設，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讓這片土地與眾不同的特質，也正是它脆弱的原因。Whalers Way 保護區是逾700種原生物種的棲地，其中包括兩種瀕危鳥類——馬利灌叢鞭鳥和艾爾半島南方鴯鶓鷦鷯——以及瀕危的澳洲海獅；這種動物只在澳洲南部沿岸繁殖。澳洲鳥盟（BirdLife Australia）的蕾貝卡·博爾頓（Rebecca Boulton）說：「Whalers Way 有幾種物種是我們復育團隊的工作對象，馬利灌叢鞭鳥就是其中一種。」

最令科學家不安的威脅，是一種看不見的東西：聲音。現代火箭的噪音遠高於汽車或飛機。測量顯示，Falcon-9 火箭的音爆平均約119分貝，峰值接近133分貝；即使在距離發射台50多公里處，仍測得到這種聲響。Whalers Way 計畫本身也指出，地面最大超壓可達133分貝。對頭骨總重約十分之一公克的鴯鶓鷦鷯而言，這不是噪音，而是足以令腦部、肺部及其他充滿空氣的器官受到創傷的衝擊波。鳥類可能因此失聰，而且要花上數週才能恢復；若發射頻率照原計畫增加至每年數十次，這段復原時間根本無法配合。

這正是慶祝式報導往往略過的部分。澳洲目前已在昆士蘭的 Bowen Orbital Spaceport，以及南澳洲的 Koonibba Test Range 設有運作中的場址；相關產業受《Space (Launches and Returns) Act》規範，環境方面則適用《EPBC Act》。紙面上，保障措施一應俱全。Whalers Way 展現的，是這些措施真正受到檢驗時會發生什麼事——當對一隻鷦鷯和一頭海獅許下的舊承諾，與火箭發射計畫擺在天秤兩端，而最後勝出的是那份承諾。

這項決定未必是最後定論。南澳洲環境部長尚未表明州政府是否會提出異議，官員也沒有排除 Southern Launch 修改計畫後再度申請的可能。不過，一項先例已正式留下紀錄：太空公司也可能被拒絕——原因不是成本，也不是工程，而是為了讓大多數澳洲人永遠無緣一見的生物繼續存活。

太空競賽令人著迷之處，始終在於人類能夠離開地球。南澳洲一處懸崖頂帶來的教訓則是：我們仍得為腳下這顆星球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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